筒的光线,看清了杉山隆志的裤腿上如同星屑般的白色亮点。
他原本以为那种光点是某些在外场混迹的牛郎所偏好的亮片缝线,并没太往心里去。
直到今天下午,他在杉山家的卫生间里再次看到了那条裤子。
上面除了膝盖和裤腿前端成片的油渍外,根本找不到半点水钻或是亮片的装饰痕迹。
基于某个国中时期听到过的知识点,武田恕己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件事的根源。
食用油在浸润裤面的时候,大量油液会因重力而不可避免地向下渗漏。
在这种状态下,一旦裤面接触到玻璃粉末,两者就会由于张力的作用,形成一层贴合极紧的油膜。
在平常的室内光下,这点肉眼难以分辨的微观结构,看起来跟寻常吸附在上面的灰尘没有区别。
可一旦接触到强光照射,光线在油膜表面发生干扰,就会在不同角度看到不同颜色,形成流动的彩虹效果。
也就是俗称的虹彩效应。
“我想,只要现在让人对着你那条还没来得及洗的裤子用手电筒再照射一次,那种漂亮的虹彩应该就会再次显现吧。”
闻言,杉山隆志枯坐了许久。
直到一阵更猛烈的寒风顺着他的衣领倒灌进去,他才发出一声长叹,彻底卸下了浑身防备抵抗的力气:
“要不是我在这之前都没见过武田先生,恐怕我会以为我们是一起犯案的同伙。”
“没错,杉山秀夫那个畜生确实是我杀的。”
杉山隆志低下头,前额的碎发垂下来,将大半张脸藏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之中:
“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在家里做过的那些事。”
“他每天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我都只当是他会社生意做大了,在外面偷偷养情人,所以才越来越不着家。”
直到前天晚上,杉山隆志起夜去洗手间的时候,路过由美的房间。
隔着没关严的门缝,他看到了那个从小到大都很爱美的妹妹,正呆呆地背对着房门。
手里攥着一把美工刀,一下下地划在自己腿上。
也是在那天晚上,始终被蒙在鼓里的蠢货,才在妹妹崩溃的哭声中,问出了杉山秀夫长期用暴力发泄在她们母女身上的事实。
“看到由美腿上那些新旧交叠的疤,我当时就想拿刀宰了他。”
咬字间听不出丝毫因杀人带来的悔意,武田恕己甚至隐隐感觉,他唯一后悔的是没有再早些杀掉自己的父亲。
“原本我是想等到明天晚上再动手的,但很遗撼,我确实连一天都没有办法忍受这种事情,只好昨天晚上就动手柄他杀了。”
“那你为什么要陷害岛崎专务?”
武田恕己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问道:“小脚穿大鞋伪造现场这种把戏,其实是很拙劣的掩饰。”
“我没想陷害专务,只要你们认真查,就不可能查不到我头上。”
杉山隆志闭上眼睛,后背也跟着靠在椅背上:
“我费尽心思弄乱时间,甚至穿他的鞋子去踩玻璃,都只是想尽可能延缓你们推进案情的速度。”
“只要你们将调查重心放在专务身上,我就能再拖延几天,然后亲眼看着那封信被送出去。”
听到这个奇怪的说法,武田恕己忽然坐直身体,一个不太美妙的猜想顺着冷风钻进脑海里。
“信?”
嫌犯却没听懂警官的疑惑,只是仰头看着上方愈压愈低的夜空,自顾自地陈述着自己最后的一点念想:
“36天也是由美当年收到信的时候,所以我也想在那个时间送去一封宽慰他早日康复的祝愿。”
武田恕己盯着对面那个宁愿承受折磨,也固执地想要将一份迟来的谢意传递下去的年轻人。
良久,他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七星,咬在嘴里。
拇指一擦,火苗又将烟丝点燃。
他就这么坐在长椅上,什么规劝的废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将一整根烟尽皆烧作积灰。
十五分钟后,一辆黄色的的士停在霞关本部的门前。
从后座下来的杉山隆志看了一眼灯火不灭的建筑,脚跟象是灌了铅一样:
“武田先生,能不能再宽限我一个晚上,我”
“谁跟你先生不先生的,别在这套近乎。”
没等他把剩下的半句求情吐出来,武田恕己眉头一拧,有些烦躁地出言打断。
“现在要给你做个自愿问询,你最好赶紧把你的犯罪经过写下来,少一个字明天起诉环节办不下来,你就给我等着。”
杉山隆志呆立了两秒,立刻明白了眼前这位警官话里留出的馀地。
他忽地退后半步,立定在夜风中,朝身前高大的男人深鞠一躬。
一如今天下午杉山静怜所做的那样。
武田恕己皱着眉头,有些受不了这种动辄弯腰的躬匠精神:“你再不自己滚进去,我就拿袭警的罪名拷你了。”
他连吓带骂地,一路把杉山隆志推进搜查一课的审讯室里,顺带将门板带上。
两边不一样的境况,就这么被一扇门彻底隔绝。
武田恕己转身走向审讯室隔壁那间隔音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