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观察室,打算靠着里面的软皮椅子歇上几分钟。
门把手一扭,推开门。
迎面正对上他视线的,并不是空荡荡的房间,反倒是两个不可能出现的女人。
褪去高定西装的中岛凛绘只留一件修身的白色衬衫,正端坐在靠墙右侧的半圆形沙发上。
佐藤美和子则双手环抱着纤窄的腰身,整个人偏靠在单向玻璃的边缘,扭头看向门口愣住的男人。
显然这两人刚才一直在通过玻璃,将隔壁审讯室里发生的一切动静全数收进眼底。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
武田恕己下意识反问一句,伸手去开墙壁上的顶灯开关:“案子不都理得差不多了吗,怎么还不早点回家休息?”
佐藤美和子听见男人这句明显带有逃避意味的逐客令,笑意攀上面颊,在阴影中显得尤为明丽。
“武田君,我们两个认识多长时间了呢?”她问。
“大概七年吧可能稍微长一点。”
武田恕己敷衍地打了个哈欠,随口接下话茬:“怎么,今晚要直接给我把追思会也办了吗?”
“是七年零三个月。”
佐藤美和子笑着纠正了男人草率的答复。
“既然大家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某人刚才在餐厅外面不蹭车回家,还要找个借口跑到街边自己打车走。”
女人停顿了一下,视线在男人稍显疲惫的脸上定了定:“你觉得我会猜不到你想要瞒着我们去做什么吗?”
被当场戳穿心思的武田恕己没再继续嘴硬下去,只是把门关严,拖着步子走到沙发的另一头坐下,身子向前佝着大半。
他从内兜里摸出自己的证件皮夹,沉沉地叹了口气。
“明明知道杉山隆志是凶手,却因为那点不该存在的同理心,没有立刻向检察院申请拘捕他,还要因为私心拖延流程。”
男人将警察手册随意扔落在沙发上,双手撑在膝盖上。
他垂下头,盯着皮套上压印的樱花纹路,竟觉向来代表公理的徽记,此刻更象是在嘲讽自己的不称职:
“我确实不是个正义的警察呀。”
短暂的自白过后,观察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只能隐隐听见隔壁审讯室里,杉山隆志握着笔在纸面上划动的细碎声响。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份职业天然便带有光辉,能赋予职业光芒的,从来都是这个职业下某个具体的人。”
中岛凛绘将右腿交叠在左腿之上,那双长直到底的眉眼微微上抬,盯向沙发另一头的同僚:
“认为自己可以直接代表正义的行为,是一种可悲的自恋。”
“所谓公平正义,是由很多个细小的环节组成的一个整体。放到警察这个职业上,也只是实现它的其中一环。”
这种冷冰冰的解释,放在这种心情低落的场合下,无疑算不上什么宽慰人心的好汤。
“怎么昨天晚上玩命的时候,不见你想起来自己只是其中一环了。”
面对男人这种没什么底气的辩驳,中岛凛绘也没太在意。
她只是抬起手,将白衬衫袖口那处有些发皱的布料慢慢抚平,抛下一句贯彻始终的结语:
“但求问心无愧。”
一旁的佐藤美和子站直身体,她踩着皮鞋,两条匀称的长腿行至男人跟前,停在他膝前半尺处。
“武田君,正义这个分量极重的词汇。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不是被人随便挂在嘴边用来粉饰门面的。”
她微微俯下身,将父亲当年留给自己的遗言,珍重地转赠给自己这位一时间没转过弯来的同僚。
“它只适合深埋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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