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先生,我好象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杉山隆志勉强笑了一声,他将半个身子从长椅上拔起,往后退出一步,连带将刚刚交心的片刻抛在脑后。
“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家休息了。”
“那我换个更直接一点的说法好了。”
武田恕己没有急着起身阻拦,只是保持着原先靠在椅背上的姿势,用鞋底刮蹭着地上的碎叶。
“杀害杉山秀夫的人,其实就是你吧。”
这句话顺着风流入耳朵的瞬间,杉山隆志刚迈出半步的腿僵在半空。
鞋尖硬生生调转方向,直指坐在长椅上的警官。
“武田先生,这种玩笑对受害者家属而言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路灯的光源从稍高的位置打下来,在他眼窝里压出一片浓重的阴影,看不清底下究竟积蓄着怎样的情绪。
“你们今天早上勘察现场的时候,明明都说了我父亲被杀害的时间是晚上十点的时候。”
他的声音在风中越放越大,试图用这种音量的攀升来夯实自己话语中的底气。
“武田先生,我当时可还和你待在一起,在那之后也陪着由美去了交番登记情况,难道这也能作假吗?”
“你当时的确和我待在一起,也确实在那之后去了交番,但这份不在场证明的前提”
武田恕己稍一垂眸,视线跟着一片被扯落的枯叶往下,看着它打着旋地跌在砖面上。
“是杉山秀夫真的死于昨天晚上的十点。”
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跟着骤停一瞬,又在很短的时间内重新跳动,愈跳愈快。
说罢,武田恕己用鞋跟将被风吹落的枯叶扫开,这才拍了下杉山隆志原本坐过的位置:
“杉山先生如果不急着休息的话,可以坐下来慢慢听,等听完了再决定去哪休息也不迟。”
杉山隆志盯着那半截木板看了很久。
久到冷风将他刚才积聚起来的质问彻底吹散,才一点点地挪到座椅边缘坐下。
他终究没能迈出离开庭院的那一步。
“既然聊到了时间,不如我们先从岛崎专务的观念开始聊起吧。”
武田恕己收手靠向椅背,换了个更松弛的姿势。
今天早上,佐藤美和子在向岛崎雅之做问询时,注意到他不仅多次低头看自己的手表,还偶尔会注意会客室墙上的挂钟。
这种时间观念极强的人,大多数情况下都更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时间。
或者说,会偏执地认为自己手表上的时间不会出错。
可如果这种人的手表,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刻意调快了呢?
“杉山先生,我其实有一件事没想明白。”
“从横滨到东京的这段路程,总比你们从二丁目开车去到五丁目要危险得多吧?”
“既然你昨天晚上都能以要开车为由拒绝饮酒,为什么你昨天中午在横滨的时候又要跟岛崎雅之喝酒呢?”
“还是说你并不是想要喝酒暖身,而是想灌醉岛崎雅之呢?”
“只要你灌醉岛崎雅之,就能将他的手表拨快一个小时了对吗?”
听到这番指控,坐在长椅另一端的杉山隆志,呼吸声变得稍稍粗重起来。
“就算我调快了岛崎专务的手表,他到底要蠢到什么地步,才能被我调快手表都发现不了呢?”
他很快地否定道。
武田恕己并没有因为这番反驳露出半点不悦,甚至还赞许地笑了笑,将和杉山隆志的距离拉近半尺。
能坐上一社专务这个位置,岛崎雅之自然不是什么蠢人,如果只是拨动他的手表,恐怕很难让他落入这样的时间圈套。
可如果,他昨天一整天所待的环境都在欺骗他呢?
刚才在takeru吃饭的时候,那位从帝丹中学跑来兼职的服务员曾提到过,餐厅里没有日资背景。
开店的老板是个地道的老伦敦。
正统到骨血里都流着炸鱼薯条的味道,不仅只会讲洋文,甚至连日语词汇都说不明白,平日巡查也全靠翻译跟在后头。
炸鱼薯条虽然早在二十世纪初就已经风靡英国,但其真正成为英国国菜的历史,却要追朔到二战时期。
而二战时期的英国,就刚好有个非常显著的时间特点,甚至有可能直接改变了这位老伦敦的生活习惯。
“最开始我还真没留意过这个问题,但在跟同事吃饭时,我发现那家英国菜餐厅好象并不太符合女性的口味。”
武田恕己看着对方开始向内蜷缩的肩膀,继续说着自己的推断。
按照日本男人在追求女生时的通用准则,即使不选择高格调的料亭或是隐秘的居酒屋,正常情况下也会选择作为安全牌的法国餐厅或是意大利餐厅打出。
结果杉山隆志倒好,另辟蹊径选了个除了土豆就是土豆的地方请客吃饭?
但无论是岛崎雅之,还是北村彩音,亦或是刚才导诊台的护士,这几个人对他的看法都很一致。
杉山隆志在他们眼里是一个做事细致,性情温和的人
这种人就算事先没有了解英国菜是个什么声名远扬的东西,他在请客吃饭前也应该会提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