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杉山隆志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要风刮过树梢的声音再大一些,那句自白就会被彻底盖过去。
他没有去看坐在阴影处的警官面色如何,只是将目光散在旁边的灌木墙上。
“其实由美她啊,从小时候开始就是个很爱漂亮的小女生。”
“但后来化疗第一期一开始,她那头好不容易留长的头发,就开始大把大把地往下掉。”
“我当时根本不敢和她对视,哪怕被叫到名字,也只敢把头低着,生怕自己的眼泪会先掉下来。”
男人的胸腔大幅度起伏了一次,象是在对抗突然降温的空气,又象是在对抗心底泛起的记忆。
“可由美却作出不在意的样子,反过来还要安慰我,说她最近在尝试做一个好看的新发型,坐在床上隔着窗子对我招手。”
“那种眼睁睁看着这世上最亲近的人,生命在自己面前不断流逝,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的感觉,真的太折磨人了。”
杉山隆志闭上眼睛,狠狠咬住自己的后槽牙,不让眼泪滚落下来。
良久,男人才肯将胸腔里堆积的郁气尽皆呼出。
“好在后来遇到了愿意捐献骨髓的好心人,由美才撑了过来。”
“但因为jdp有规定,不允许供体和受体得知对方的信息,所以我就算想当面感谢那位陌生人也做不到。”
沉重的旧事交代至此,杉山隆志回过身,重新在长椅坐下。
“于是过完十八岁生日那天,我瞒着母亲,偷偷拿着表单去了jdp的登记点,填上了自己的基础信息。”
“想着既然找不到那个好心人,那我就用这种笨办法,把当时那份感激传递下去。”
“就这样一直过了两年,直到两个月前,病院里通知我,说有了配对成功的患者。”
“我不想再让那种无能为力在其他人身上重演,所以想都没想就直接签字了。”
一旁的武田恕己,趁男人换气的间隙,适时开口,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跟你妈妈说,你是来当志愿者的呢,这不是好事吗?”
杉山隆志沉默了几秒,原先就未坐直的脊背,顺着话音落下的间隙,又往下垮落大半。
“骨髓捐献终究对身体有损耗,需要进行长期的休养。”
“由美生病那段时日,妈妈整个人累倒在走廊上的那副表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他用手搓了搓自己被风吹得发僵的脸颊,直到把脸颊搓得发红,才舍得将手重新放在膝盖上。
“我不想再让妈妈露出那种担惊受怕的表情了。”
枯黄的水杉叶顺着寒风直落,停在两人分坐的长椅中间。
武田恕己垂下眼帘,目光扫过远处那排早已落光叶子的树干,轻声开口道:
“所以你才会用你觉得对的方式保护她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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