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成六年一月十四日,冬寒依旧料峭。
武田恕己拉紧了风衣领口,整个人抵在红色rx-7的车门上,试图借车身挡去大半顺着街道倒灌过来的冷风。
男人张大嘴,从手里的三明治上撕咬下一大块,在嘴里用力咀嚼。
这是刚从储物格里翻出来的存货。
按照中岛凛绘刚刚在走廊的说法,这是从警视厅食堂里顺手拿的速冻品。
可当武田恕己拆开外面那层讲究的风吕敷包布,将这块掂着颇有分量的三明治拿在手里时,就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了。
这吐司的表面不仅烤得酥脆,还贴心地剃掉了外围的硬边,里头甚至还夹了块汁水充盈的和牛肉饼。
就连上面涂抹的黄芥末酱,都带着一种跟寻常便利店不一样的柔滑。
这玩意要能是警视厅内部的伙食,那全东京的罪犯估计都得抢着进监狱要个单间了。
但女人不提,他也就故作不知。
权当警视厅最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偏要拨款给他们这些在一线跑断腿的苦命人改善伙食。
武田恕己咽下最后半块三明治,低下头,通过半降下的车窗,看向另一边坐在驾驶座上的女人。
“你知道研究表明,早餐最好的食用时间是什么时候吗?”
车载空调吹出的暖风没有先前会客室那么闷热,带起一阵好闻的香水味。
想来如果这股味道有性格的话,应该也能归在清冷疏离那一挂里。
香气来源低着头,手里捏着刚刚北村彩音拿出来的恐吓信,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一页页地翻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早上九点前。”
说着,女人略微反转皓腕,看了眼表上的时间:“现在是八点二十四分,你的胃没有迟到。”
男人被这冷淡的回答噎了一下,难不成这女人真没听懂自己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既然人美心善的中岛警部补知道车里有三明治,为什么今天早上催命的时候没好心通知我一声呢。”
闻言,中岛凛绘的视线依旧停在信件的字迹上,旋即,她似是看出了信上的端倪,眉头紧锁,连带着回答也变得敷衍了起来:
“忘了。”
呵呵,怎么平时我迟到的时候不见你忘了呢。
面对自家上司的敷衍回答,武田恕己在心底腹诽一句,也没再深究这头凶暴的猛虎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毕竟不是全为了吃早餐才从洋房跑出来的。
车子停靠的位置距离案发的洋房没有多远,从武田恕己倚靠的角度望去,刚好能越过铁栅花墙的间隙,看到尽头那间社长办公室。
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鉴识课人员正蹲在室内,拿着小刷子在窗棂边缘来回忙碌,试图采集任何可能留下的痕迹。
先前在勘察现场的时候,他其实注意到了一个不太合理的细节。
办公室的玻璃确实被砸了个足以容纳成年人钻进去的大洞。
假如真象目暮警部所说,凶手是从外部砸碎玻璃入侵现场实施抢劫。
那受力点在室外,玻璃受冲击力影响,碎片应该大部分崩落在室内才对。
可实际上,大部分玻璃碎片都散落在窗外的花坛下面,室内只残留了很少一部分因受力飞溅的零星碎渣。
武田恕己刚进门时就有留意过,玄关正门以及社长办公室的门锁都没有撬痕,也没有被人暴力撞开的迹象。
就连门框的合页与边角都是好好的,连外层的清漆都没怎么掉。
也就是说,凶手在玻璃被砸碎前,就已经身处社长办公室里了。
而从北村彩音刚刚交代的信息来看,她每天早上六点负责给会社开门。
今天早上经过庭院,发现玻璃被砸碎之后,她才疑心进贼。
这说明了两点。
一是她每天上下班的路线,应该都会经过社长办公室南面的窗户。
二是直到昨晚她下班之前,社长办公室的玻璃都是未打破的状态。
但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会出现一个很难解释的问题。
凶手既然在玻璃破碎之前,就已经顺利进入了社长办公室,甚至还成功捅了杉山秀夫两刀。
那他得手之后,在保险箱里大肆劫掠完毕,为什么不原路返回,直接从这栋洋房的正门出去?
何必冒着风险多此一举,将窗玻璃打碎呢?就算是伪造现场,也不至于犯下这种常识性的错误吧?
再来,就是先前自家上司对绫濑监察医提到的那个问题。
死者生前能花重金从yl内部买到他们这一季度即将推出的新品设计图,那他至少是个在商海里趟出来的老油条,绝对不是什么天真的草包。
更别提他还是个自大狂。
不仅敢在下班时间,把情妇叫到自己办公室寻欢作乐;甚至在暗处,还有长期暴力殴打自己妻子的嫌疑。
这种人在生活中往往扮演着独裁者的角色,掌控欲重得可怕。
他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处于微醺状态时,和一个可能带有攻击性的陌生人,在一间密闭的办公室里单独相处。
更别提那个曾经偷过他设计稿,还被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