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病(1 / 3)

晚间七点整。

雨势比早些时候小了许多,原本密集的雨幕化作细丝,在路灯下斜斜飘落。

居酒屋的木门被推开,武田恕己先一步跨出门坎,将倒插在塑料伞架上的那把深蓝色长伞抽出来。

手指向上推,伞骨撑开,伞面在空中绷紧,遮住头顶飘落的细雨。

川相真跟在后面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没散干净的酡红。

与先前相比,她的右手多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刚找老板打包好的关东煮。

晚风卷着未散尽的雨汽,顺着空旷的长街倒灌入内,吹在两人面上,带走暖炉在身上烘起的燥热。

“吃饱了吗。”男人没回头,只是单手举着伞,顺着湿滑的人行道往前走。

“吃饱啦。”少女的声音里还残存着被戏弄后的娇恼,但更多是吃饱后的慵懒与满足。“而且还吃了好多平常舍不得点的高级货。”

“真不知道你吃这么多怎么还能这么瘦的。”武田恕己瞥了她一眼,有些怀疑道:“你不会是中午故意不吃饭,就为了今晚宰我一顿狠的吧。”

“哪有,明明是正常饭量。”

少女停下脚步,有些不服气地低下头去,视线顺着脖颈往身下落。

只是这视线还没落到底,便被毛衣前襟高高撑起的惊人轮廓阻挡住,入眼只剩布料拉扯绷紧后的饱满起伏。

别说肚子上的赘肉了,她连自己的鞋尖都看不见。

“而且吃下去的东西都长在该长的地方啦。”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旋即,川相真快走两步,皮靴踩开几片飘落的银杏叶,重新跟上了男人的步伐。

她伸出左手,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将冻得微凉的下巴又往里埋了半寸。

武田恕己没听清她刚刚在嘀咕什么,也懒得追问。只是把伞柄往她那边倾斜了一点,免得冷风将雨丝吹落在她身上。

两人并肩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米花中央病院那块十字架已经在雨雾中显出轮廓,发出温和的红光。

“说起来。”川相真忽然抬起头,视线在对面那栋高楼附近转了一圈,又落回男人的脸上。

她咬了下嘴唇,象是憋了一路,才终于忍不住抛出那个盘旋的疑问。

“前辈,我们现在往医院过来干什么,难道真的要去给我看病吗?”

闻言,武田恕己脚下的步子一顿。

他停在路灯下,侧过身,看着那副半是认真,半是无辜的茫然面孔。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要被身旁这个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的笨蛋给气笑了。

“你要是真出了问题,我带你去这里有什么用。”

他伸出空着的左手,食指屈起,拇指扣住指节,对准少女光洁的额头,毫不留情地弹了下去。

“呀。”川相真缩了缩脖子,赶紧腾出一只手,捂住被弹红的额头。

“前辈你干嘛又打人!”

她撅起嘴,一双水润的眼眸扑闪着,似是在控诉男人的暴行。

“因为你这笨蛋去这些常规的人类医院已经治不好啦,得去看兽医才行。”

武田恕己收回手,重新插进大衣口袋里。

他看着少女捂着脑袋的委屈模样,反问道:“你以为现在还是昭和年代呢,找医师看病前,还要提一份关东煮上去啊?”

听到这番话,原本捂着额头的川相真愣了一下。

她看看手里冒着香气的纸袋,又看看对面那栋亮着灯的住院部大楼。

原本白淅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红晕一路蔓延,直接红到了围巾遮掩下的耳根处。

她窘迫地放下捂着额头的手,手指绞在一起,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前两天师傅还在警署里念叨过,他女儿终于从无菌室转出常规病房了。

自己当时还答应得好好的,说等到轮休的时候就买些小礼物探望诗织。

结果一出门,脑子里光顾着回味和前辈吃饭的画面,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甚至还以为前辈真的要带自己来看脑子。

“我我刚才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试图在男人面前挽回一点荡然无存的颜面。

武田恕己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里的鸵鸟样子,不免有些好笑:“这都能忘,等会见到诗织,我可得好好跟她告上一状。”

男人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拖长尾音的声音穿透雨幕,飘进少女的耳朵里。

“就说她的真姐姐,现在已经变得好笨好笨了,光顾着吃饭,连来病院探望她都忘记咯。”

“前辈!”

川相真急得跺了下脚,也顾不得路上积水了,直接小跑两步冲到男人跟前,双臂急张,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在诗织心里,一直都是个很靠谱的警察姐姐!前辈要是去告状,我在她面前的形象就全毁啦!这么恐怖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发生的啊!”

“靠谱?”

男人停下脚步,摸着下巴打量了她一会,摇了摇头:“别这么诋毁自己。”

“什么叫诋毁!”川相真气得险些咬碎嘴里银牙,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武田恕己故作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