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架上,跟相熟的老板娘打了个招呼,难得花大价钱要了个包厢。
包厢里的空间不大,中间摆着一张矮桌,底下暖炉烤得人手脚发热。
两人相对而坐,武田恕己把点单的单子推过去,自己则端起桌上的大麦茶喝了一口。
“想吃什么自己点,难得让你宰一次,错过了可别说不给你机会。”
川相真也不客气,拿起铅笔,在单子上勾画几下,又额外圈起两杯生啤,才把单子递给进来的服务员。
“说起来,刚才在公园里看到前辈那个样子,我差点以为看到以前的自己了。”
川相真双手捧着那个热茶杯,低头看向杯子里漂浮的茶叶时,忽然挑起一个有些遥远的话题。
“你?”武田恕己挑起半边眉毛,“你这成天傻乐的样子,还能跟我扯上关系?”
“前辈别打岔。”川相真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她把杯子放下,双臂撑在桌面上,思绪顺着升腾的热气,飘回了很久以前的地方。
“我小时候啊,因为爸妈工作太忙,被送到乡下的姑姑家寄养过两年。”
“那地方真的很偏僻,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个同龄的小孩。就算有,他们也不愿意带着我这个东京人一起玩。”
“那段时间,我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下午吃完饭后,一个人跑到村口那条早就废弃的铁轨上走平衡木。”
“我就这么踩着那根生锈的铁轨,从这头走到那头。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数数。幻想着只要数到一千,说不定就能看到一辆从东京开来的列车,把我接回去。”
“可是铁轨上除了杂草,什么都没有。”
“后来有一天,我在铁轨旁边的草丛里,捡到了一个很旧的八音盒。外面的木壳子都裂开了,发条也生了锈。”
“但我还是把它当成了宝贝,我每天晚上把它抱在怀里,用手一点点去抠那个生锈的发条。”
“就算它只能发出那种走调的声音,我也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听的曲子。”
“后来呢。”武田恕己适时出声询问。
“后来啊,姑姑嫌那个八音盒的声音太吵。趁我出去玩的时候,把它当垃圾扔掉了。”
川相真耸了耸肩,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盖当年的委屈。
“我当时在垃圾堆里找了一整个晚上都没找到,后来哭累了,也就慢慢接受了。”
“所以刚才看到前辈一个人坐在雨里,我就在想。”
少女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直视着对面的男人。“前辈是不是也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武田恕己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片刻。
“我哪有什么东西好弄丢的。”过了一会,他拿起木勺,捞出一块刚端上来,被炖得软烂的箩卜块:“而且我小时候也没去乡下好吗。”
“对哦。”川相真忽地放下手中的筷子,单手托腮看过去,期待道:“好象前辈从来没和我说过你小时候的事情诶。”
武田恕己有些好笑,难怪真会突然提起小时候的事,搞半天是在这等着他呢。
男人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你想知道?”
“想知道!”川相真用力地点了点头。
武田恕己想了想,伸手指着少女,指挥道:“那你先把食指竖起来。”
川相真下意识竖起了右手的食指。
“点在嘴唇上。”男人继续指挥。
“然后呢?”她含糊地问。
下一秒。
男人刻意压细嗓音,模仿刚刚川相真在雨中倒退的语调和神态,笑着说道:
“这是秘密噢。”
川相真愣在原地,抵在唇边的手指僵住。
足足过了五秒钟,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个恶劣的男人原样戏弄了。
白淅的脸颊迅速染上一层酡红,连带着耳根都烫了起来。
“前辈大骗子!”
居酒屋的包厢里,传出少女羞恼的娇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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