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朦胧(1 / 3)

平成六年(1994年)1月11日,东京都,米花町六丁目14号,风不止。

习惯性拉了两下门把手,确认锁上,武田恕己才掀开家门口的铁皮报箱。

今日送来的晨报混在久未处理的gg单中,塞得里面半满。

他取出报纸,双手捏住中间的折痕,抖平了印着大字的上半版。粗黑的标题字体挤在版面正中,不需要刻意低头也能看清楚。

‘税金小偷,腐朽无能的警视厅’

‘觉醒剂滥用内幕,厚生省疑似勾连检察院’

‘厚生省爆发大规模集会,数千民众参与请愿’

武田恕己盯着那些标题看了几秒,默默替目暮警部感慨一声福报之后,将报纸重新对折,连同骂名一起卷成筒状,夹在腋下。

他租住的公寓在新建路段,坡道一直延伸到街口,两旁的独栋住宅多半还闭着门,偶尔有二楼的主妇推开窗户,将掸子伸出窗外,拍打昨夜落下的灰尘。

坡道走到底,有辆小型冷藏车停在路边,车厢后垒着半人高的纸箱,细尼龙绳勒在纸皮上。穿着工作服的服务生给箱子搬上推车,往旁边的拉面店里送。

拉面店的老板弯着腰,把那块写着“营业中”的木招牌往门外搬。听见有人路过的声音,他抬起头,招呼刚到嘴边,看清来人又咽回去,落作讪讪点头。

旁边卸货的服务生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水,随口攀起一句:“最近的新闻还真是有够热闹的,那个医师”

“就你话多。”老板扭头瞪去一眼,及时打断道:“还不快把东西搬进去。”

武田恕己夹着报纸,当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这种反应他最近见得多了。

就在石川秀明的案子被检察院打回来的第二天,武田恕己去杂货店买烟。

结帐时,老板将那包七星推到他跟前,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半天,最后开口憋出一句“你们最近很辛苦吧?”

敌意倒也谈不上,更多是不知从何讲起的尴尬。

毕竟谁都看了新闻,谁都知道警视厅这次丢了大脸。

民众交上去的税金,养出来的警察没能让罪犯低头,反倒自己在镜头前弯了腰。

两个月前,有内部人士向警视厅举报,称米花中央病院的精神神经科医师石川秀明,涉嫌私下兜售管制类的精神药物。

若仅仅是这种程度的案件,事情远不至于发酵成如今这个地步,每年因为经营不善而挺而走险往黑市里卖药的私人诊所到处都有。

问题出在石川秀明的另一重身份上。

这位知名医师曾担任过厚生省关于青少年药物滥用对策委员会的特别顾问,常年出现在各个校园巡回演讲的舞台上,痛陈毒品危害,是有名的抗毒先锋。

搜查二课抓人时,茶木管理官还在媒体前放了话,说要将这事办成铁案。

结果一个月不到,检方就以证据不足为由,宣布不予起诉石川秀明。

他是全身而退了,警视厅可就遭了殃。

一向热衷评击政府的《朝日新闻》,这一周几乎腾出了所有版面留给这桩丑闻,诘问警视厅的措辞一篇比一篇激烈。

就连平时立场相对温和,偶尔还能帮警方说两句场面话的《读卖新闻》,最近也把关于警务清廉的稿子撤下,换成了大篇幅的棒球赛况分析。

不过这种政商勾结的戏码就跟武田恕己没什么关系了,天塌下来自有大人物顶着,那些人在长枪短炮前鞠躬道歉,跟他一个刚调来没多久的巡查有什么干系?

一路想着,武田恕己拐过最后一个弯,米花警察署的玻璃对开门就在十步开外。

他往手心呵出一口热气,活动了下有点冻僵的手指,才推门进去。

一进门,暖风扑面而来。

前台值班的警员听到动静,抬头说了声“早上好”,又低下头去拨弄手里的登记簿。

“藤原系长让我过来看看川相巡查的情况。”

“二楼审讯室里。”警员用笔杆指了指斜上方的天花板,“吉野和明,老熟人了。”

武田恕己听完,顺手将卷成筒状的报纸搁在前台,上了楼梯后,沿走廊往最左边的房间走去。

吉野和明是个没有靠山的混混,不去工作,也不收保护费,更不去柏青哥店看场子。

唯一的特长是下将棋,作为脱离了奖励会的棋手,周边棋社里总有些爱棋的老头不肯埋没这样的天分,会花钱请他去下几盘指导棋。

只是他嘴欠手贱,隔三差五就会被人投诉。

警署里的老人不愿在这类滚刀肉身上浪费时间,正好扔给刚分过来的新人练手,也算让这些离了笼的雏鸟有个积累经验的练功房。

一上楼,走廊尽头的审讯室门半掩着,从里头传出道女声。

“吉野先生,这是你这个月第二次因为长谷川棋社的纠纷被请过来了。”

武田恕己放慢脚步,在门外站定,通过旁边墙上的单向窗户往里看。

审讯室不大,一张铁桌子横在中间,对面坐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染成扎眼的浅金色,两条手臂枕在脑后,整个人吊儿郎当地往后仰。

川相真坐在桌子另一边,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