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黄昏,一辆马车停在了北坊门口。
白砚拎著东西从马车上走下。
那是一口陶坛,坛口封著黄泥,泥上压著一张红纸。
赵磊正蹲在坊口看著地上的蚂蚁搬家。
白砚脸红扑扑的像刚从桑拿房里出来,还冒著热气。
“你们管事呢?”
赵磊指了指里面:“在屋里。”
白砚大步流星地来到门口。
“陆兄弟!”
陆沉打开了门,身上穿著旧棉袄,那件马褂被他放在箱子里了。
“执事。”
“哎呀,什么执事不执事的!”白砚一步跨进门內,把陶坛往桌上一放,“叫白哥!”
他两只手一把握住陆沉的手。
“陆兄弟啊,陆兄弟!你可帮了哥哥一个大忙啊!”握著陆沉的手越来越紧,仿佛怕他跑了似的。
“这是青鸞府的四十年的黄酒,我存了八年没捨得喝!”他侧过脸,“今天,送给你。”
“谢过执事。”
“又来了,”白砚鬆开手,拍著陆沉的肩膀,“叫白哥!”
陆沉抿嘴说道:“白哥。”
白砚咧嘴大笑,笑容从眼角爬到眉梢,“得亏你在小姐面前提起了我。”
“那日白三来找我,让我去小姐那儿,那脸黑的。”他试图用手比划出那个场景。
“比我奶家的炉灶底都黑。”
他笑得弯下腰,一只手撑著桌子,“你是没看见,陆兄弟,那张脸哈哈哈!”
陆沉等他笑完后,才开口道:“白哥。”
“是不是这外院,要有什么变化了?”
“还是你小子聪明。”
白砚恢復了平常的神色,他走到桌边,手指在坛口的黄泥上抠著。
“自从二爷入了內院做总管,白三接手外院后,外院一日比一日差。”
他抠下一小块,在指腹间捻成粉末。
“收成下滑,各个坊变得鬆散、飘了,你看那罗煞,一个东坊管事居然敢半夜摸到你屋里来。”
“主家那边,早就不开心了。”
陆沉在他对面坐下。
白砚继续说:“之前还有他二哥替他扛著。现在他二哥在內院也不好过,扛不动了。”
“这次小姐来,就是代表主家看看,白三还有没有资格做下去,只要小姐说不让,白大来了都没用。”他拍掉了手上的黄泥。
陆沉问道:“所以那日灵鉴五小姐才会来?”
“对。”
“不过那日小姐心情不好,主家让她来做这种事,她能开心?”
“好在你和王癩子把小姐逗开心了,少死了很多人。”白砚指著陆沉的眉心,“你也入了小姐的眼。”
“好了。”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
“陆兄弟。”
“待会儿还有上好的岐山牛肉送来。前天杀的,滷了两天味道相当不错,等牛肉到了,你就著这黄酒吃。”
陆沉起身相送:“多谢白哥。”
“不用送,你忙你的!”
白砚向外走去,那离开的身影步伐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屋里,陆沉站在桌边。
桌上酒罈上的黄泥封得严实,压著的红纸上写著,青鸞四十年。
赵磊站在门外偷偷往里面看。
陆沉看了他一眼:“愣著干嘛?不会过来搭把手啊。”
赵磊搓著手,三步並作两步窜进来,来到桌边擼起袖子,用手指去抠黄泥。
“管事,这真是四十年的黄酒?”
“嗯。”
“青鸞府的?”
“嗯。”
赵磊咽了一大口唾沫,这可是好东西啊。
他更加起劲地抠起来,很快封口被打开,一股酒香从坛口窜出来。 “管事,这酒”
“倒上。”
赵磊跳起来,拿了两个粗瓷碗,酒液流出,那顏色犹如秋天的树叶熬出来的汁。
他先是给管事倒了一杯,才轮到自己。
陆沉说,“等会儿有牛肉送来,你去拿。”
“好,包在我身上!”
两人把碗举起,粗瓷碗碰在一起,酒液溅出来几滴落在桌上。
陆沉咂了咂嘴,“爽。”
赵磊也见管事喝了,自己也喝了一口,“管事,这酒真好喝!”
窗外,太阳下工了,月亮到点值班。
新的一天开始了,屠夫坊里一切照旧,但外院风声紧,越来越多的传闻出现,都在说三爷要下台了。
这日深夜,陆沉站在坊门口。
灯笼已点上了,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赵磊站在他旁边,手里提著一个包裹,里面装著换洗的衣服。
远处的青石路上,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
黑厢瘦马和上次那辆一模一样。
但赶车的人不再是那位老马夫了。
是个中年人,蜡黄的脸,穿著一件短褐,手里握著韁绳。
马车在坊门口停下。
中年人跳下车,朝陆沉拱手:“陆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