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啊。
就是再也不用躲在菜窖里了。
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再也看不到杀人了。”
狗蛋似懂非懂。
但他听到“不用饿肚子”。
眼睛亮了亮。
“那……那我能吃饱饭吗?”
“能。”
娘用力点头。
眼泪掉下来。
“以后,狗蛋每天都能吃饱饭。”
正说着。
一队重甲兵从街上走过。
狗蛋从没见过这么威武的兵。
他们穿着亮闪闪的铁壳子。
走起路来哐哐响。
金色的阳光。
洒在板甲上。
晃得人睁不开眼。
“娘,那个叔叔身上的铁壳子好亮。”
狗蛋指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士兵。
与此同时,城西李老汉家。
李老汉七十八了。
他经历过万历朝的三大征。
经历过泰昌朝的红丸案。
经历过天启朝的阉党乱政。
经历过崇祯朝的十七年战乱。
他见过倭寇烧村。
见过建奴屠城。
见过流寇劫掠。
他的一儿一女。
都死在了战乱里。
老伴前年饿死了。
现在家里。
就剩他、儿子、儿媳。
还有两个孙儿。
今天下午。
听到钟声。
听到外面的欢呼。
他一口气没上来。
差点晕过去。
儿子扶住他:
“爹,您怎么了?”
李老汉摆摆手。
拄着拐杖。
颤巍巍走到院子里。
夕阳的馀晖。
洒在这个破败的小院里。
院子里有口井。
井边有棵老槐树。
树上有个鸟窝。
鸟窝里。
几只雏鸟正张着嘴。
等母鸟喂食。
“摆香案。”
李老汉说。
儿子愣了:
“爹,今天不是年节……”
“摆香案!”
李老汉提高声音。
儿子不敢再多说。
和媳妇一起。
把那张缺了条腿的破桌子。
抬到院子中央。
儿媳从屋里拿出一个牌位。
那是李老汉亲手刻的。
上面写着“李氏列祖列宗之神位”。
李老汉点起三炷香。
插在香炉里。
然后。
他带着全家。
跪在香案前。
“列祖列宗在上。”
他开口。
声音嘶哑。
“不肖子孙李有田。
给您磕头了。”
他伏下身。
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咚”的一声。
儿子儿媳吓了一跳。
想扶他。
却被他推开。
“磕!”
李老汉红着眼。
“都给祖宗磕头!”
全家五口人。
一起磕头。
三个响头磕完。
李老汉的额头已经青紫一片。
可他不管。
他抬起头。
看着香案上的牌位。
老泪纵横:
“列祖列宗,您看见了吗?”
“太平了。”
“天下太平了。”
“我李有田。
活了七十八岁。
经历了五个皇帝。
见过倭寇。
见过建奴。
见过流寇。
我以为我这把老骨头。
死都看不到太平了。”
“可我今天。
看到了。”
“陛下圣明啊!”
他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
儿子儿媳也跟着哭。
两个孙儿不知道爷爷为什么哭。
但也跟着哭。
哭声在这个暮色四合的小院里回荡。
悲怆。
却也释然。
戌时,紫禁城。
崇祯支开了所有太监宫女。
他换了一身常服。
不是龙袍。
是普通的青色道袍。
然后。
他提着一盏灯笼。
独自一人。
走出了乾清宫。
王承恩远远跟在后面。
不敢靠近。
崇祯走得很慢。
他走过乾清宫的汉白玉台阶。
走过交泰殿前的铜鹤。
走过坤宁宫旁的古柏。
月光洒下来。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后。
他停在了太庙前。
太庙的门。
虚掩着。
他推开门。
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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