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乾清宫。
崇祯正在批阅奏折。
这一年多。
他清闲了许多。
儿子把国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只需要看看奏折。
提提意见。
可他总是闲不住。
总觉得该做点什么。
外面的欢呼声。
起初隐隐约约。
他没在意。
可声音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了山呼海啸。
钟声也响了。
九门大钟。
同时敲响。
他手里的朱笔。
“啪”地掉在奏折上。
染红了一大片。
“外面……怎么了?”
他喃喃。
话音未落。
王承恩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老太监跑得太急。
在门坎上绊了一下。
差点摔倒。
他顾不得仪态。
扑到崇祯面前。
哭得满脸是泪:
“太上皇!捷报!大捷报!
陛下平定南方了!
张献忠死了!
天下一统了!
天下一统了啊!”
崇祯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急。
眼前一黑。
身子晃了晃。
王承恩赶紧扶住他。
“你……你说什么?”
崇祯的声音在抖。
“天下一统了!陛下凯旋了!
捷报刚送到德胜门。
全城……全城都疯了!”
王承恩泣不成声。
“十七年……十七年了啊……”
崇祯愣愣地站着。
他推开王承恩。
踉跟跄跄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
外面。
是万家灯火。
是满天星光。
是震耳欲聋的欢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从德胜门传到正阳门。
从正阳门传到紫禁城。
传到他的耳朵里。
崇祯扶着窗棂。
手在抖。
浑身都在抖。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眼泪。
顺着满是皱纹的脸。
无声地滑落。
十七年。
整整十七年。
酉时,城南小院。
狗蛋今年五岁。
他出生那年。
是崇祯十三年。
那年。
李自成破了洛阳。
张献忠破了襄阳。
建奴破了济南。
爹娘抱着还在襁保里的他。
跟着流民一路逃到北京。
他记事起。
世界就是乱的。
三岁那年。
他记得有一天。
娘突然把他抱起来。
塞进菜窖。
菜窖里又黑又冷。
他吓得直哭。
娘捂住他的嘴。
小声说:“别哭,外面有坏人。”
他在菜窖里待了一天一夜。
饿得前胸贴后背。
出来的时候。
听说流寇打到通州了。
四岁那年。
他记得爹出去找吃的。
再也没回来。
娘抱着他哭了三天。
然后抹干眼泪。
说:“狗蛋,以后就咱娘俩了。”
今年。
他五岁了。
这一年。
好象不一样了。
流寇没再来。
建奴也没再来。
娘每天都能从外面带回来吃的。
有时候是半块饼。
有时候是一把米。
虽然还是吃不饱。
但至少不会饿死了。
今天下午。
外面忽然吵了起来。
好多人在喊。
在哭。
在笑。
钟声咣咣响。
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狗蛋害怕。
缩在娘怀里。
娘抱着他。
走到院门口。
外面。
好多人疯了似的跑。
好多人抱在一起哭。
好多人跪在地上磕头。
“娘,他们怎么了?”
狗蛋小声问。
娘没说话。
只是抱着他的手。
在发抖。
过了很久。
娘蹲下来。
看着他的眼睛。
娘的眼里有泪。
可嘴角在笑。
“狗蛋。”
娘的声音也在抖。
“太平了。”
狗蛋眨眨眼。
“太平是什么?”
娘愣住了。
太平是什么?
她想了很久。
才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