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申时,北京城。
暮春的阳光,懒洋洋的。
斜斜洒在四九城的青石板路上。
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城南菜市口。
卖菜的老王头蹲在摊子后头。
小心翼翼码着最后几把蔫了的青菜。
这是他从通州老家,担了三十里路背来的。
一把,能卖两文钱。
隔壁卖肉的张屠户正在磨刀。
刀刃在磨刀石上“嚯嚯”作响。
震得人耳朵发麻。
“老张,你轻着点。”
老王头嘟囔。
“吓跑我的主顾。”
“主顾?”
张屠户嗤笑一声。
“这年月,谁还买肉?
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老王头不说话了。
是啊。
北京恢复一年多了。
皇帝也打了无数胜仗。
可太平日子,真的来了吗?
没人敢信。
几十年了。
从万历爷那会儿起。
这天下,就没太平过。
建奴、流寇、天灾、人祸。
百姓就象地里的韭菜。
割了一茬,又一茬。
城东茶馆。
说书先生正拍着惊堂木。
唾沫横飞。
“话说那圣武皇帝陛下,
亲率铁甲雄师,在金沙江畔摆开阵势!
只见那缅甸十万象兵,铺天盖地而来……”
茶客们听得入神。
可眼神里,总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真的吗?
陛下真的在云南打了大胜仗?
张献忠,真的被抓住了?
没人敢全信。
十七年的战乱。
把人心里那点希望。
磨得只剩一层薄皮。
谁都怕。
怕今天刚相信太平来了。
明天,流寇就又打到了城下。
大牢里。
几个犯人靠着墙根晒太阳。
“听说了吗?
陛下在云南大捷,张献忠被活捉了。”
一个年轻犯人小声说。
“哼,大捷。”
一个老犯人冷笑。
“崇祯二年,袁督师大捷。
崇祯六年,卢象升大捷。
崇祯十三年,孙传庭大捷。
捷报年年有。
可这天下,越来越乱。”
年轻犯人不说话了。
是啊。
捷报。
这十七年,朝廷发过多少捷报?
可哪一次,真的带来太平了?
申时三刻,德胜门外。
守城士兵王二狗拄着长枪。
打了个哈欠。
春困秋乏。
这午后,最是难熬。
他眯着眼,望着官道尽头。
那里是南边。
是陛下亲征的方向。
忽然。
他揉了揉眼睛。
官道尽头。
扬起了烟尘。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缕。
转眼间。
变成了漫天黄尘。
三匹快马。
如同离弦之箭。
从烟尘中冲了出来。
马背上的骑士伏低身子。
马鞭疯了似的抽打马臀。
战马口吐白沫。
可速度,丝毫不减。
是八百里加急!
王二狗一个激灵。
站直了身子。
三匹快马转眼冲到城下。
为首的骑士勒住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
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
那骑士背插红旗。
浑身浴血。
嗓子已经嘶哑得破了音。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八百里加急——!!!”
“圣武皇帝陛下亲征——!!!”
“南方六省——全部平定——!!!”
“张献忠——凌迟伏诛——!!!”
“天下——一统——!!!”
最后四个字。
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
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昏死过去。
城门口。
一片死寂。
卖菜的老王头手里的秤。
“咣当”掉在地上。
张屠户的刀。
停在半空。
过路的货郎担子翻了。
货物滚了一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呆呆地看着那三个昏死过去的传令兵。
看着他们背上那面被血染红的红旗。
三秒。
也许是五秒。
然后。
老王头颤斗着开口:
“他……他说什么?”
“张献忠……死了?”
张屠户的声音也在抖。
“天下……一统?”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喃喃。
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