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声。

如同水面的涟漪。

一圈圈荡开。

然后。

变成了低语。

变成了议论。

最后——

“天下一统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来。

然后。

整个德胜门。

炸了。

“陛下万岁！！！”

“太平了！真的太平了！！！”

王二狗扔了长枪。

跪在地上。

朝着南方砰砰磕头。

额头磕出血了。

都不知道疼。

老王头老泪纵横。

抱着身旁的张屠户嚎啕大哭。

虽然他昨天还因为一把青菜。

跟张屠户吵过架。

书生仰天大笑。

笑着笑着。

眼泪就流了下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

飞向四面八方。

不消一刻钟。

传遍了德胜门。

不消两刻钟。

传遍了北京九门。

不消半个时辰。

传遍了三百六十坊。

“当——当——当——”

德胜门的城楼大钟。

被敲响了。

然后是正阳门。

朝阳门。

阜成门。

东直门。

西直门。

安定门。

宣武门。

崇文门。

九门大钟。

同时敲响。

浑厚的钟声。

一声接着一声。

在暮春的北京城上空回荡。

传进每一条胡同。

每一座院落。

每一颗忐忑了十七年的心里。

田间地头。

老农扔了锄头。

光着脚往城里跑。

学堂里。

先生扔了书本。

带着学生冲出学堂。

深宅大院里。

妇人扔了针线。

抱着孩子跑到街上。

监狱里。

犯人们听到钟声。

听到外面的欢呼。

先是一愣。

然后跟着哭喊起来。

狱卒没有拦着。

反而打开了牢门。

陛下登基时大赦天下。

这些犯人，本也快刑满了。

整个北京城。

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茶馆里。

掌柜的疯了一样把酒坛子搬出来。

“喝！今天随便喝！老子请客！”

酒肆里。

素不相识的人抱在一起。

你敬我一碗。

我敬你一碗。

喝醉了就抱头痛哭。

街道上。

百姓们自发地敲锣打鼓。

舞起了搁置多年的龙灯。

孩子们从家里翻出红纸。

做成小旗子。

满街疯跑。

嘴里喊着稚嫩的童谣：

“太平了！太平了！”

夕阳西沉。

可北京城没有暗下来。

家家户户点起了灯。

不是一两家。

是全城所有人。

烛火。

油灯。

灯笼。

从千家万户的窗户透出来。

连成一片灯的海洋。

把北京城的夜空。

照得如同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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