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申时,绍兴城外,陈家庄园。
陈家庄园,是浙东最大、最坚固的士绅庄园。
庄园依山而建,围墙全部用青石砌成,高达三丈,厚达五尺。
墙上有箭垛、炮眼,四角有碉楼,庄内养了五百亡命家丁,囤了够吃三年的粮食。
庄主陈万三,是浙东士绅的领袖,也是附逆名册上排第一的人。
捐银三十万两,出丁两千,联名劝进的奏章,是他带头写的。
此刻,陈万三站在围墙上,看着庄外列阵的明军,哈哈大笑。
庄外,甲二率领一千重甲步兵、五百重甲骑兵,已经将庄园围得水泄不通。
三个时辰前,甲二派了三拨传令兵,劝陈万三开庄投降,可传令兵全被乱箭射死,人头被挂在庄门上。
“朱慈烺的铁甲兵又如何?”
陈万三指着庄外的明军,狂笑,
“老子这庄园,固若金汤!当年倭寇来了三千人,打了半个月都没打下来!你们有种就来攻!”
他转身,对庄丁们嘶吼:
“兄弟们!守住!每人赏银一百两!杀一个明军,赏银五百两!”
庄丁们鼓噪起来,挥舞着刀枪。
甲二骑在马上,看着围墙上狂笑的陈万三,眼神冰冷。
他缓缓抬起手。
身后,五百重甲步兵,列成五个方阵,陌刀斜指,开始向前推进。
“放箭!开炮!”陈万三嘶吼。
围墙上,箭如雨下。
“叮叮当当——”
箭矢射在板甲上,纷纷弹开,连个白痕都留不下。
庄丁们又抬出三门虎蹲炮,装填,点火。
“轰!轰!轰!”
实心炮弹呼啸而出,砸在重甲方阵里。
一枚炮弹砸中前排一名重甲兵的肩膀,士兵晃了晃,继续前进。
又一枚炮弹砸在阵中,砸倒了两名士兵。后排的士兵立刻补上,阵型丝毫不乱。
五百重甲步兵,如同五座移动的钢铁堡垒,一步步逼近庄园围墙。
“放滚石!擂木!”陈万三的声音开始发抖。
滚石、擂木从围墙上砸下来,砸在重甲兵的头盔上、肩膀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有士兵被砸得头盔凹陷,晃了晃,继续前进。
有士兵被擂木撞倒,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继续前进。
没有惨叫,没有停顿,只有整齐划一的铁靴踏地声。
“咔、咔、咔——”
如同死神的脚步,踏在每一个庄丁的心上。
“放滚油!快放滚油!”陈万三的声音已经变调了。
滚烫的滚油,从围墙上倾泻而下。
“滋啦——”
滚油浇在板甲上,冒起白烟,皮肉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
可重甲兵们,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他们顶着滚油,冲到了围墙下。
“撞门!”
二十名重甲兵,合力抬起一根巨大的撞木——那是临时砍伐的百年巨木,两头包铁,重逾千斤。
“一、二、三——撞!”
“轰!!!”
撞木狠狠撞在包铁的大门上。
整面围墙都在颤斗。
“再撞!”
“轰!!!”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三撞!”
“轰——咔嚓!”
包铁的实木大门,轰然碎裂!
木屑纷飞中,重甲步兵鱼贯而入。
“杀!!!”
庄丁们红着眼冲上来。
刀砍在板甲上,刀卷了刃。
枪刺在板甲上,枪杆折断。
而重甲兵的陌刀每一次挥下,都带起一蓬血雨。
一刀,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一刀,拦腰斩断。
一刀,从头到脚,劈成两片。
五百庄丁,在重甲兵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惨叫声、哭嚎声、刀锋入肉声,在庄园里响成一片。
陈万三躲在最后面的碉楼里,从射击孔看着外面的屠杀,浑身抖得象筛糠。
完了。
全完了。
他想起自己这三十年,欺男霸女,强占田产,逼死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想起自己捐那三十万两银子时,鲁王拍着他的肩膀说“陈公乃国朝柱石”。
想起自己写下联名劝进奏章时,那一笔一划的得意。
现在,报应来了。
“嘭!”
碉楼的门,被一脚踹开。
甲二走进来,铁甲上沾满了血,手里的陌刀还在滴血。
他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陈万三,眼神冰冷。
“陈万三。”
陈万三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爬到甲二脚边,磕头如捣蒜: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愿献出全部家产!三十万两银子全给你!不,五十万两!我庄子里还藏着二十万两!全给你!只求饶我一命!”
甲二低头看着他,像看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