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日,辰时,浙东三十七县。
天亮了。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照在浙东大地上时,三十七座县城的城门,在同一时刻,轰然洞开。
“哒、哒、哒——”
整齐的铁靴踏地声,从每座城门的甬道里传出。
一队队重甲步兵,列队而出。
阳光照在板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陌刀如林,枪戟如丛,沉默如山,却透着刺骨的杀意。
每队步兵之后,是骑着马的锦衣卫。
他们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手中握着厚厚的名册,目光冷峻地扫过街道两旁紧闭的门窗。
“奉旨抄家!”
“附逆士绅,束手就擒!”
“抗命者,格杀勿论!”
吼声,在三十七座县城同时响起。
宁波府,城东,张府。
张有德,宁波首富,捐银十万两助鲁王“起义”,儿子是鲁王麾下的粮草官。
此刻,他正跪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的牌位磕头,哭得老泪纵横: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有德,连累家族了……”
“老爷!老爷!”
管家连滚爬爬冲进来,面无人色,
“明军……明军把府邸围了!带队的是锦衣卫!”
张有德浑身一颤,瘫坐在地上。
完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那名册上,他的名字排在宁波府第三位,捐银数目、出丁数量、联名劝进的签名,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可他不想死。
“快!快把地窖里的银子都搬出来!整整十万两,全都献给将军!求将军饶命!”
张有德爬起身,嘶声喊道。
“晚了老爷!”管家哭道,
“地窖……地窖已经被百姓指认出来了!明军正在挖!”
张有德脸色惨白,跌坐在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是他两个儿子。
大儿子张明礼,是死战派,红着眼嘶吼:
“爹!不能降!降了就是死!咱们有三百家丁,有高墙,有粮草,守上一个月,等郑芝龙的援军!”
二儿子张明义,是投降派,脸色惨白地反驳:
“守?拿什么守?朱慈烺的重甲兵刀枪不入,钱塘江七十万大军都挡不住,咱们三百家丁能守住?开门献降,还能保住一条命!”
“放屁!开门就是死!”
“守也是死!不如投降!”
兄弟俩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拔出了佩刀,互相指着对方。
张有德看着两个儿子,突然惨笑一声。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管家说:“去,开中门,摆香案。”
“老爷?”管家一愣。
“我张家,世代诗礼传家,不能象狗一样被拖出去。”
张有德惨然道,“我自己走出去。”
他一步一步,走出祠堂,走过庭院,走到大门口。
中门洞开。
门外,是列队肃立的重甲步兵,是面色冷峻的锦衣卫,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
百姓们指着他,骂着,哭着,扔着烂菜叶、臭鸡蛋。
“狗贼!还我田来!”
“我儿子就是被你抓去当壮丁,死在钱塘江的!”
“张家畜生!不得好死!”
张有德恍若未闻。
他走到香案前,点燃三炷香,对着北方——南京的方向,缓缓跪下,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对带队的锦衣卫百户,深深一揖:
“罪民张有德,伏法。”
锦衣卫百户一挥手:“拿下。”
两名重甲兵上前,将他捆了个结实。
张有德被拖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张府的牌匾。
那上面“诗礼传家”四个金字,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台州府,城西,李家庄园。
李万山,台州最大的地主,霸占良田三万亩,逼死佃户十七条人命。
他比张有德聪明,早在一月前,就在山庄后的深山老林里,建了三处密室,囤了足够吃三年的粮食。
城破的消息传来时,他立刻带着全家老小、金银细软,躲进了最深处的密室。
“老爷高明!”管家谄媚道,
“这密室隐蔽,明军绝对找不到。
等风头过了,咱们再出来,还是台州首富!”
李万山摸着山羊胡,得意一笑:
“朱慈烺?毛头小子罢了。江南的水深着呢,他站不稳。
等郑芝龙的水师一到,他还得滚回江北去。”
话音未落——
“轰!”
密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尘土飞扬中,一队重甲兵冲了进来,陌刀闪着寒光。
李万山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不可能……”他浑身发抖,“你们怎么找到的……”
带队的是个年轻的锦衣卫小旗,他抖了抖手中的名册,冷笑道:
“李老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