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天子守国门(1 / 2)

六月十八日,黄昏,北京,乾清宫。

蓟州城破、八旗大军兵锋直指北京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遍了整座帝都。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这座二百七十年的煌煌都城。

商铺纷纷上板关门,伙计掌柜忙着将细软藏进地窖。

百姓拖家带口,涌向各门,想要出城逃难,却被守军死死拦住。

街上乱成一团,哭喊声、叫骂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

更有官员府邸的后门悄悄打开,一辆辆装载着箱笼家眷的马车,在暮色掩护下驶向城外。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

留守的文武百官跪了一地,以首辅魏藻德为首,哭声震天:

“太上皇!八旗大军已破蓟州,距京师已不足百里!京营兵力空虚,唯有暂避锋芒,南迁南京,方为上策啊!”

“太上皇!京师乃国本,万不可有失!请太上皇即刻起驾,臣等愿护驾南行!”

“太上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崇祯坐在御座上,一身玄色常服,未着龙袍。

他脸上没有百官预想中的惊慌失措,甚至没有太多表情。

他只是静静听着,听着这些臣子们或真或假的哭求,听着宫外隐约传来的混乱喧嚣。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坐在同样的位置上,听着类似的言语。

那时,他慌了,他怕了,他一次次妥协,一次次退让,直到退无可退。

但这次,不一样了。

他的儿子,在山西为大明剿流寇;在山海关,为大明杀鞑子。

儿子把北京城,把大明的国本,交到了他手里。

他慢慢站起身,腰间的天子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都闭嘴。”

两个字,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的哭喊。

百官愕然抬头,看着御阶上那个曾经优柔、曾经多疑、曾经刚愎,如今却挺直了脊梁的太上皇。

崇祯的手,按在了天子剑的剑柄上。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有些恍惚的思绪瞬间清淅。

“朕的儿子,”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在山西,替大明剿流寇。在山海关,替大明杀鞑子。”

“他把北京城,交给了朕。”

“朕这辈子,输过,逃过,怕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伏的百官,扫过殿外沉沉的暮色,“但这次,朕不逃了。”

“王承恩。”

“老奴在。”老太监躬身,声音哽咽。

“更衣,披甲。”

崇祯转身,向着殿外走去,声音斩钉截铁:

“朕,要上城。”

六月十九日,晨,北京,德胜门城楼。

晨光熹微,照在斑驳的城墙上。

崇祯一身明光铠,按剑立于城楼。

铠甲有些旧了,有些地方甚至有了锈迹,但被他擦得锃亮,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他身后,王承恩同样披了一身不合身的皮甲,老脸上满是决绝。

城头上,稀稀拉拉站着守军。

有京营的老兵,更多的是这两天临时征召的民壮,甚至还有穿着破烂号衣的净军。

人人脸上带着徨恐,眼神飘忽,握着兵器的手在发抖。

崇祯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守军,扫过他们眼中对死亡的恐惧,对未来的茫然。

他解下腰间的天子剑,高高举起。

“将士们!乡亲们!”

他的声音通过身边嗓门洪亮的大汉将军,传遍了整段城墙。

“鞑子来了。就在东边,一百里外。”

“他们杀了三屯营的陈老将军,杀了蓟州的赵副总兵,现在,他们冲着北京来了,冲着你们的父母妻儿来了!”

城头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朕知道,你们怕。”崇祯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风声,“朕也怕。朕怕死,怕丢了祖宗江山,怕没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但朕更怕,怕咱们退了,跑了,把北京城,把咱们的爹娘,把咱们的妻儿,留给鞑子的马刀!”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嘶吼道:

“朕的儿子,当朝天子,正在山西带着将士们跟流寇拼命!他把北京城,把你们,托付给了朕!朕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他一挥手,几十名太监抬着几十口沉重的箱子,“哐当”一声放在城头。

箱盖打开,白花花的银子,在晨光下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内库的三百万两银子,全在这儿了!”

崇祯指着银子,声音如铁:

“杀一个鞑子,赏银十两!守住城门者,赏银百两!战死者,抚恤银翻倍,爹娘妻儿,朝廷养一辈子!”

“但!”他话锋一转,剑指东方,目光如电,“有敢通敌、弃城、临阵脱逃者——”

“诛九族!”

话音落,城头死寂。

随即,不知是谁先嘶吼了一声:“杀鞑子!保京师!”

“杀鞑子!保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