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鞑子拼了!!”
吼声起初杂乱,渐渐汇聚成浪,在德胜门城头炸响,传向其馀八门。
守军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血性的疯狂取代。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刀枪,盯着东方,那里,是鞑子来的方向。
同日,东直门。
城门官刘进鬼鬼祟祟摸上城楼,看了看左右,从怀中掏出一支绑着书信的箭,悄悄搭上垛口,正要往外射——
“拿下!”
一声暴喝,数十名锦衣卫从暗处涌出,将刘进死死按在地上。
箭和书信被夺下,呈到了匆匆赶来的崇祯面前。
崇祯展开书信,扫了一眼,脸色瞬间铁青。
信是写给多尔衮的,约定今夜子时,开东直门献城。
“好,很好。”崇祯怒极反笑,看着被按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刘进,“朕的儿子在前方杀敌,你在后方通敌卖国。”
“押上城头。”
刘进被拖上城头,按在垛口。
城下,是正在加固城防、搬运滚木的守军和民壮。
崇祯走到他面前,拔出了天子剑。
“朕,崇祯,大明太上皇。”他声音朗朗,传遍城头,“今日,于此,以叛国罪,诛杀此獠!”
“以告慰三屯营、蓟州战死将士在天之灵!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剑光闪过。
人头滚落城下,鲜血喷溅在斑驳的城墙砖上,触目惊心。
崇祯提着滴血的长剑,目光扫过城头每一张脸:“再有敢通敌、弃城者,这就是下场!朕与北京城共存亡!城在,朕在!城破,朕死!”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再次响彻城头。
同日,崇祯在兵部尚书张缙彦、提督京营太监王之心陪同下,巡视九门防务。
他将仅存的一千重甲步兵,全部部署在了最可能被主攻的东直门、朝阳门,每门五百人,作为救火的尖刀。
他下令,全城男子,凡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全部上城协助守城。
百姓们搬来了门板、磨盘、家具,甚至拆了房子,将砖石木料运上城头。
妇人们架起大锅,熬制金汁、烧开水。
连七八岁的孩童,都抱着石块,蹒跚着送到垛口旁。
整座北京城,如同一只受惊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当夜,崇祯站在东直门城楼上,望着东方。
那里,火光隐约,那是八旗大军扎营的篝火,连绵十里,如同地狱的入口。
王承恩捧着一件大氅,想给他披上,被崇祯摆手拒绝。
“大伴,”崇祯望着西面黑沉沉的官道,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你说,烺儿到哪儿了?”
王承恩老泪纵横:“皇爷,您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歇一歇吧。陛下……陛下他吉人天相,定能及时赶回的。”
崇祯摇了摇头,手按在冰冷的垛口上,指尖发白。
“朕这辈子,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天下百姓,也对不起……他娘和他。”
“这次,朕不逃了。朕替他守着城,守着咱们朱家的京城。”
“他快些回来……再快些……”
夜风吹动他花白的鬓发,那身明光铠在火把下,反射着孤寂而决绝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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