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枭雄定计(1 / 2)

厅内的争论声终于落了下去,陷入一片死寂。

有人红着眼主战,要立刻整兵跟北京撕破脸;有人脸色发白主和,劝他接旨自查、服软保命;更多人犹犹豫豫,眼神乱飘,没个准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主位上的吴三桂身上,等着他拿最后的决断。

吴三桂却没看任何人。

他靠在铺着虎皮的椅背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案上那封多尔衮的亲笔信,火漆封皮还带着关外的风雪寒气。

良久,他抬了抬眼,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你们都先退下。胡守亮留下。”

诸将面面相觑。

杨坤还欲开口,郭云龙重重哼了一声,率先抱拳道:“末将等在门外候命。”

孙文焕眸光沉了沉,深深扫了一眼案上的信,跟着众人躬身退了出去。

厅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偌大的议事厅,只剩下吴三桂和胡守亮两个人。炭火在盆里噼啪轻响,烛火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一半浸在明里,一半沉在暗中。

“大帅。”胡守亮率先打破沉默,躬身往前半步,“您心里,是不是已经有章程了?”

吴三桂没说话,只是抬手把那封多尔衮的信推到他面前,指尖在封皮上敲了敲:“你再看一遍。”

胡守亮连忙拿起信,快速扫完,抬头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摄政王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厚。封平西王,世镇三城,不剃发、不改旗、兵马自领这是把辽东的实权,实实在在交到了您手里。

“厚?”吴三桂嗤笑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了十天的话,终于一句句吐了出来,“他这是拿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换我给他开山海关的大门。可我不换,就什么都保不住。”

胡守亮心头一凛,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大帅说的是。这位新君,太狠,太急了。”

“三月十二还在东宫当太子,十三晚上就敢发动宫变,逼太上皇禅位,满打满算到今天,才二十二天。二十二天里,十二家开国勋贵说抄就抄,说杀就杀;成国公两百年的世家,说灭就灭了;周奎是他的亲外公,他说圈禁就圈禁,半分情面不留。”

“更吓人的是抄家所得——四千一百万两白银!崇祯爷在位十七年,搜遍全国一年税银也不过三四百万两,他一夜之间,就攥住了大明十年的家底!”

“家底厚,还不是最可怕的。”

吴三桂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指尖重重敲在案上那份沙河战报上,眼底终于露出了压了许久的寒意——那是对那支铁甲军实打实的忌惮,不是对着胡守亮,是对着那支只存在于战报里、却能碾碎一切的虎狼之师。

“李自成的两万老营,是什么货色?是跟着他从河南杀到陕西,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百战精锐!三倍兵力守着沙河阵地,结果呢?一个时辰!朱慈烺只用了六千铁甲,就给碾得灰飞烟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我跟八旗兵打了十几年,就算是多尔衮亲领的巴牙喇白甲兵,也做不到这个地步!阵型不乱,刀枪不入,往前冲的时候连哼都不哼一声,这是什么兵?是鬼兵!”

胡守亮的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连忙接话,把最核心的死局摆到了台面上:“更要命的,是他明发天下的那道圣旨。屯田逐亩丈量,空额逐营点验,侵占田产全数清退,杀良冒功的旧案重查这哪里是整饬边务,这是冲着我们辽东将门的根来的!”

“大帅您想想,咱们吴家,还有祖家、郭家这些跟着您的老兄弟,在辽东占了多少良田?三万关宁军,实打实的战兵有多少,空额有多少?这些年为了补军饷亏空,做了多少手脚?真要一笔一笔查下去,不用他派兵来打,咱们自己就先散了!”

“你说的这些,我十天里,没日没夜地想了无数遍。”

吴三桂靠回椅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算计,没有半分犹疑。

“接旨,自查,把田交了,把空额补了,把兵权交出去,会怎么样?”

他看着胡守亮,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周奎只是个贪银子的国丈,就落了个圈禁等死的下场;成国公只是不配合他,就满门抄斩。我吴三桂,手握三万关宁军,守着天下第一关,他朱慈烺能容得下我?”

“就算我今天把所有东西都交出去,明天他就能随便找个由头,把我吴家满门抄斩!交出去,是慢性死。等着他一刀一刀,把我身上的肉割干净,最后再砍了我的头。”

胡守亮喉结动了动,低声追问:“那不交呢?”

“不交,就是抗旨,就是跟他朱慈烺撕破脸。”

吴三桂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半扇木窗。关外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他的身形却在风口里纹丝不动,望着黑沉沉的山海关城楼,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三万关宁军,对他那六千铁甲。五比一,看着是优势,可沙河一战,三比一,李自成的老营照样全军覆没!咱们的关宁军,比李自成的老营强多少?山海关再险,挡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