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守亮的质问,如重锤砸落。
杨坤脸色灰败,
郭云龙凶光毕露,
诸将呼吸粗重,胸膛起伏。
交,便是自废武功,任人宰割。
不交,便是抗旨,便是反。
反那个碾碎闯军、手握四千万两、兵锋正盛的新朝?
所有人不寒而栗。
绝境沉默中,
角落一道年轻身影,缓缓起身。
孙文焕,二十五六,面容俊朗,带几分书卷气,
眼神却沉静锐利,一语必中要害。
他不理会惶惑与暴戾,
径直走到辽东舆图前。
烛光落在他指尖,点在山海关标识。
手指缓缓左移,越过大凌河,
指向清军游骑出没的辽西走廊。
大帅,诸位将军,
他开口,声平如冰,吸引所有目光:
咱们争屯田,争空额,争兵权,
仿佛天塌路绝。
可关外,
他转身,眸光清澈如刀:
关外多尔衮,八旗劲旅,这十日在做什么?
可曾像咱们一般,为一纸邸报争得头破血流?
他们没有。
今日清晨夜不收回报,
大凌河以西,广宁前屯卫外围,
满洲游骑,比平日多三倍。
不是打草谷,是勘测地形,试探虚实,记录布防。
盛京细作死战传信:
多尔衮以会猎为名,集结两白旗主力,
粮草辎重,悉数前运。
其余各旗,蠢蠢欲动。
多尔衮——在等。
孙文焕走回座位,目光锥子般,直视吴三桂:
大帅,末将斗胆说一句大实话。
咱们面临的,从不是向北京低头与否。
咱们是被架在火炉上,两面烤。
北京,朱慈烺在等。
等谢恩疏,等咱们低头,等绞索收紧。
交,是慢性死亡。
不交,是立刻刀兵相见。
盛京,多尔衮也在等。
等咱们的开价,等咱们的表态。
投过去,是封王,是世镇,是裂土封疆。
也是背弃祖宗,叛国投敌,与虎谋皮。
孙文焕的声音,在死寂厅堂回荡:
大帅,诸位,咱们没得选。
不是选忠奸,不是选生死。
是在北京、盛京之间,选一个主子。
选朱慈烺,拱手让出辽东基业,
换一个虚名,换一把悬顶屠刀。
选多尔衮,押上祖宗衣冠、三万弟兄前程,
赌一个异族王爵,赌一个遗臭万年。
他最后看向吴三桂,目光灼灼:
大帅。
这盘死棋,两边皆是悬崖。
咱们,到底跳哪边?
厅内死寂,比先前更沉,更冷。
烛火在风隙中颤巍巍晃荡,
昏黄光影割过诸将惨白的脸。
孙文焕的话,撕碎了所有伪装。
两条绝路,赤裸裸摊在眼前。
跳左,是万丈深渊。
跳右,是刀山火海。
死法不同,终归一死。
杨坤脸色灰败,颓然瘫坐。微趣晓说 蕪错内容
胡守亮眉头拧成死结,死死盯着青砖地,似要钻出血洞。
郭云龙凶光暴闪,胸膛剧烈起伏,却哑口无言。
所有目光,再次钉在主位的吴三桂身上。
等他决断。
是俯首北京,交出一切乞活?
还是联络关外,赌一场泼天富贵?
窒息的沉默,榨干厅内最后一丝空气。
报——!
厅外亲兵急喝,刺破凝滞!
一名亲兵疾步入内,单膝跪地,声线发颤:
启禀大帅!府外有人求见!
自称——从盛京而来,有要事面呈!
盛京?!
厅内除吴三桂、孙文焕外,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霍然色变!
郭云龙猛地按上刀柄,厉芒爆射!
说曹操,曹操到!
绝路之上,关外的价码,竟送上门来!
巧得令人心悸,怕得人骨头发寒!
吴三桂面无波澜,
唯有眸光深处,一丝寒芒微闪。
他沉默片刻,声线平淡无喜无怒:
来者何人?几人?
回大帅!只一人!文士打扮,姓王!
乃大清摄政王幕僚!
已验身,未携寸铁!
带他进来。
吴三桂平静下令。
大帅!
杨坤急声低拦,
此刻接见清使,风声走漏
吴三桂淡淡瞥他一眼。
那目光无威,却让杨坤喉间堵死。
走漏不走漏,早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盛京的信里,藏着生路。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四旬文士,身着满洲文官常服,面容清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