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即将收网(1 / 2)

同一夜。

定国公府,后院。

只点了几支火把,火光跳动,将院中央的青铜大水缸照得通明。

水缸旁,堆著三口沉重大木箱,是从书房暗格抬出来的。

定国公徐允祯披深色斗篷,立在阴影里,火光将他的脸映得铁青。

他指挥两名最心腹的老家仆,将箱中之物,一捆摞一捆,投入燃著烈火的铜缸。

火舌贪婪吞噬,泛黄的纸张、绢帛、皮革、书信、文契、账本、手札

所有见不得光的罪证,在烈焰中扭曲、卷曲、化为飞灰。

浓烟滚滚,混著陈年霉味与墨香,散入夜色。

长子徐文爵立在父亲身后,看着燃烧的古董字画、田契地契,忍不住低声问:

“爹,这些都是珍藏,何必烧尽?”

徐允祯没回头,目光死死盯着火焰,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都是不该留的东西。”

他顿了顿,惨然一笑:

“三年前给周延儒的寿礼账本,五年前与田弘遇的往来信札,还有”

他看向家仆抱起的一捆明黄丝带信笺,瞳孔微缩,没再往下说。

“烧干净,一点灰都别留。”

家仆会意,将那捆信笺投入火中。

火焰猛地蹿高,明黄丝带瞬间被吞噬。

徐允祯看着火焰,眼中痛惜,更多的是决绝。

“通闯才杀头,这些东西,足够咱们全家圈禁凤阳高墙至死。

火渐小。

最后一片纸角化为飞灰,铜缸里只剩暗红余烬,在夜风里明灭。

徐允祯走到缸前,撩起袍角,缓缓跪下。

他不磕头,不言语,对着余烬,对着紫禁城的方向,无声吐出三个字:

“朱慈烺”

无诅咒,无怨恨。

只有认命般的刺骨寒意。

三月十八,白昼。

北京城,各处勋贵府邸。

恐惧没有随黑夜消散,反而在春日暖阳下,发酵得更浓。

无形的绞索,越收越紧,勒得每一个勋贵喘不过气。

嘉定伯府。

“啪嚓!”

成化斗彩茶盏狠狠摔碎在金砖地上,瓷片四溅。

这是今早摔碎的第三个。

嘉定伯周奎须发戟张,老脸涨得通红,对着幕僚咆哮:

“我是皇帝外公!是当今圣上的亲外公!他敢动我?他不怕天下人骂,不怕青史笔伐?!”

幕僚垂头,盯着碎瓷,一言不发。

周奎的吼声渐渐低下去,变成颤音喃喃:

“他不敢的我是太后的父亲,他不敢动我”

他在说服幕僚,更在说服自己。

可浑浊老眼里的惊惶,微微发抖的手,早已出卖了他。

襄城伯府,密室。

李国桢坐于桌前,面前纸笔狼藉,地上散落十多个纸团。

他脸色灰败,眼眶深陷,一夜未眠。

提笔,蘸墨,手却抖得厉害,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污迹。

他烦躁地撕碎纸,重新铺纸,再提笔。

“闯王怎么就败了百万大军啊”

他无意识喃喃,眼神空洞望着窗外西北方向。

纸上凌乱写着“闯”“吴”“关”“清”,毫无逻辑。

宁晋伯府,后院武库。

包铁木门缓缓推开,发出“嘎吱”的呻吟。

宁晋伯刘允极站在门口,看着库房里堆积的刀枪甲胄,皆是刘家世代积攒的御赐好物。

他沉默许久,挥手下令:

“封存,全部封存。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家仆愕然:“伯爷,这”

“照做!”

刘允极厉声打断,声音又低下去,“封了,封了干净。”

他亲手蘸上浆糊,在库房门上,横贴一道,竖贴一道,交叉成巨大的“封”字。

贴完,他背靠冰冷门板,缓缓滑坐下来,额头抵著膝盖,大口喘息,如离水的鱼。

丰城侯府,卧室。

五十岁的丰城侯李承祚,对镜自照。

一夜之间,鬓发竟白了大半。

原本的青丝,复上一层寒霜,刺眼得很。

他呆立镜前,一动不动,仿佛不认镜中骤然苍老的自己。

许久,他缓缓抬手,想触碰那白发,手却无力垂下。

一声无声的叹息,溢满穷途末路的悲凉。

清平伯府,账房。

白日紧闭门窗,烛火通明。

清平伯吴遵周坐于黄花梨算盘前,手指飞快拨动算珠,噼啪声刺耳。

面前摊满田契、房契、账本、银库清单。

他在算。

算主动捐输多少,才能显忠心,又不伤筋动骨,不引新帝觊觎。

三十万两?英国公的数。

他吴家底蕴不足,二十万?二十五万?

“啪!”

第三根牛筋算盘珠,被他硬生生拨断。

珠子滚落,清脆作响。

吴遵周手指僵在半空,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