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断珠,如同看到不祥之兆,喃喃自语:
“多少才够到底捐多少才够啊”
三月十八,夜。
文华殿。
烛火高照,殿内亮如白昼。
朱慈烺批阅完最后一本紧急奏章,放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换了玄色常服,周身威仪,分毫未减。
陈镇侍立一旁,见皇帝停歇,上前低声道:
“陛下,锦衣卫、东厂密报汇总。”
“说。”
朱慈烺声音平静,无波无澜。
陈镇展开清单,清晰禀报:
“英国公张世泽,接成国公密帖,未拆,当夜烧毁,灰烬混墨,只写七字请安折。
定国公徐允祯,昨夜烧毁三箱旧信文契,含与周延儒、田弘遇、内廷往来密函。
嘉定伯周奎,今日摔茶盏五件,咆哮‘不敢动我’十三次。
襄城伯李国桢,密室写废密信十三封,多涉闯、关、清等字。
宁晋伯刘允极,封存府中武库,亲自贴封。
丰城侯李承祚,一夜白头,对镜呆立一刻钟。
清平伯吴遵周,闭门算账一日,拨断算盘珠三枚,未决捐输数额”
顿了顿,陈镇补充:
“十二家重点勋贵,皆在府中,无人潜逃,无藏匿之举。但各府戒备森严,嫡系子弟、贵重财物,皆已暗中安置。”
朱慈烺静静听着,面无表情。
待陈镇说完,他抬眼,看向御案一角。
那里放著一本蓝皮旧册,无署名,无标题。
是从李自成溃军手中缴获,记录著京中勋贵、文官暗通流寇、献城投敌的细节与价码。
真伪混杂,却已是最好的清算由头。
他伸手,轻轻翻开册子。
第一页,便是成国公朱纯臣的劝进表草稿,卑躬屈膝之态,跃然纸上。
后页,李国桢联络开城门的记录,周奎愿助饷五十万求保爵位的承诺
朱慈烺目光平静扫过,缓缓合上册子。
“他们,还有侥幸。”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笃定。
“以为烧信、封库、装疯、卖惨,就能抹掉过去,推掉罪责?”
他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三月二十一,辰时。”
四字落下,清晰,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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