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坐在简陋的马扎上,面前的地图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盯着沙河那个点,仿佛要将其看穿。
亲卫轻手轻脚地进来,添了些灯油,又低声禀报:
“陛下,营中流言仍未平息,有斥候发现,西面营地有少量士卒偷偷离营逃亡。
已被巡逻队截回,言是怕怕‘铁甲兵夜袭’。”
李自成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
逃兵,这是军心涣散的最直接表现。
沙河那座京观和恐怖的传言,已经让最底层的士卒产生了无法抑制的恐惧。
“刘芳亮伤势如何?”
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回陛下,军医说,刘将军失血过多,伤口太深,且且似乎伤及肺腑,一直高烧不退,时有呓语。”
亲卫低声回答。
“他说什么?”
亲卫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一直喊‘铁甲来了’、‘快跑’、‘挡不住’”
李自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挥了挥手,让亲卫退下。
帐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灯花。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
春夜的寒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燥热的脸颊。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沙河的方向。
那里一片黑暗,无星无月,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
但他仿佛能看见,那片黑暗之中,六千副冰冷的铁甲静静矗立,如同六千个沉默的、来自异域的死亡使者。
他们身后,是那座用一万五千顺军老营头颅垒成的、血淋淋的京观,以及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属于刘芳亮的、被羞辱的旗帜。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五日,夜。
李自成和他的百万大军,在距离北京城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被一支不过六千人的、装备与战术完全超越其时代认知的军队,用一场血腥而高效的屠杀,硬生生逼停在了历史的十字路口。
梦想中的紫禁城金銮殿,似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
而直到此刻,李自成仍不知道,他撞上的,究竟是什么。
是海外强援的秘密武器?
是大明王朝最后的底牌?
还是一个穿越时空灵魂带来的、降维打击般的战争理念?
他只知道,前路迷雾重重,而迷雾深处,仿佛有钢铁的寒光,在无声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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