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溃兵到来(1 / 2)

三月十五日,未时。

居庸关以东三十里,昌平通往北京的官道。

大地在颤动。

不是地震。

是一百万双脚、数十万个车轮、十数万匹战马,在古老官道上共同制造的,沉闷而恢弘的轰鸣。

队伍像一条无边无际的浊黄巨蟒,蜿蜒在初春荒凉的原野。

前锋是精锐战兵,衣甲杂乱,步履剽悍,眼里燃著对最后征服的渴望。

中军是李自成本部老营,旗帜鲜明,队列齐整。

后方是更庞大的混乱洪流——流民、降卒、辅兵、随军家属。

车辆吱呀作响,载着粮食财物,也载着老人妇孺,甚至有牛羊跟在队尾。

这不像决定天下归属的进军,倒像一场规模空前的迁徙。

李自成骑在雄健的枣红马上,位于中军靠前。

没穿“永昌皇帝”袍服,依旧是半旧蓝色箭衣,外罩皮甲,头戴范阳笠,与普通将领无异。

周围精锐亲兵簇拥,高高飘扬的“李”字大纛与“奉天倡义”旗,彰显著他无可撼动的统帅地位。

日光暖融融的,泼洒在他黝黑粗糙的脸上。

他眯眼望向东南方,北京的方向。

嘴角挂著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陛下!”

刘宗敏催马跟上,身形魁梧,声如洪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算算时辰,芳亮兄弟这会儿,怕是已在德胜门城楼,对着城里那帮龟孙撒尿了吧?哈哈哈!”

周围将领哄笑。

空气中飘着胜利在望的轻松。

牛金星骑着温顺的骡子,捻著稀疏胡须,慢条斯理接话,语气满是文人的笃定:

“刘将军豪迈。依臣揣测,此刻北京城内,早已乱作一团。

伪太子朱慈烺,区区孺子,如何镇得住场面?

怕是正被一群想‘献门立功’的‘忠臣’围着,争抢递降表的殊荣呢。”

李自成笑意更深,微微颔首:

“牛先生所言有理。崇祯无道,天厌朱明。

朕顺天应人,吊民伐罪,此乃天命所归。

北京,合该为朕所有。”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对传令官说:

“传令全军,再加快些脚步!

朕要在日落之前,踏进北京城!

要在崇祯老儿的金銮殿上,接到刘芳亮攻破德胜门的捷报!”

“遵旨!”

传令官高声应诺,策马向后奔去,旨意如同涟漪般扩散。

大军行进速度又快了几分。

流民队伍里,有人兴奋吆喝,讨论著进城后抢哪条街、哪家绸缎铺最好。

几辆载着酒肉的大车被推到显眼处,预备庆祝“北京易主”。

李自成心情极好,与牛金星低声讨论:

“牛先生,朕入紫禁城后,第一道诏书该如何措辞?

是直接宣布大明已亡,还是先安抚人心?”

牛金星胸有成竹:

“陛下,当双管齐下。

言明天命更易,朱明气数已尽;同时大赦天下,唯不赦崇祯直系亲属。

前明文武,归顺者量才录用,顽抗者明正典刑。

如此,方能彰显仁德与威严,速定人心。”

“善!”

李自成抚掌,眼中精光闪烁。

仿佛已看到自己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的景象。

队伍继续前行,烟尘滚滚,旌旗蔽日。

通往帝国心脏的道路,在他脚下,似是一片坦途。

未时三刻。

前方的行进速度,毫无征兆地慢了下来。

起初只是细微滞涩,像奔流的河水遇到浅滩。

很快,滞涩变成明显停滞,并且以惊人速度向后蔓延。

“怎么回事?”

李自成勒住马,眉头微皱,望向烟尘弥漫的前方。

嘈杂声传来,不是行进的喧嚣,是混乱的惊叫与呵斥。

刘宗敏也察觉不对,侧耳听了听,骂道:

“他娘的,前面堵住了?

是不是流民的车子又翻了?耽误老子进城喝酒!”

话音未落,前方队伍剧烈骚动!

原本还算有序的阵列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狭窄通道。

十几骑人马,逆着大军行进方向,疯狂冲来!

战马口吐白沫,浑身汗湿,显然是不惜马力狂奔。

骑士衣甲不整,头盔丢了,头发散乱,脸上身上沾著尘土与血迹。

眼神涣散,满是极致的恐惧,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最诡异的是,他们看到“李”字大纛和皇帝仪仗,非但没减速跪拜,反而拼命鞭打战马,想从侧翼绕开逃离!

“拦住他们!”

李自成的军事本能瞬间触发,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亲军反应迅速,数十骑冲上前,长矛横指,将溃兵团团围住,逼停。

两人试图反抗,被矛杆抽下马来,按倒在地。

“带过来!”

刘宗敏吼道。

两名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