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震颤变了。
不再是步兵杂乱的脚步,是规律、整齐、飞速迫近的滚雷。
每一声震动,都直接砸在心脏上,让血液瞬间凝固。
他看见了。
南岸漫出一道银黑铁流,劈开水面,带着灭世的气势,狂飙而来。
日光在移动的钢铁上反射成片寒光,亮得灼眼。
高速宾士的阵列,竟依旧齐整如尺量,左右对齐,前后间距分毫不差。
“重甲骑兵冲锋”
副将失声喃喃,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怎么能冲这么快?这不合”
不合常理。
重甲骑需长距加速,速度远逊轻骑——这是沙场铁律。
可眼前的铁流,速度远超顺军精锐轻骑。
涉水之后,竟丝毫不减威势。
刘芳亮浑身冰寒,从脚底窜上头顶。
明军是故意的。
故意放他们撤退,故意等他们背对敌人、阵型松散、士气浮动。
然后,放出这记蓄谋已久的死手。
跑?
两条腿的步兵,怎么跑得过死神般的重甲铁骑?
背对冲锋的步兵,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
“停——!!!”
刘芳亮勒马人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被恐惧劈得变形:
“转身——!!结阵——!!!”
“跑就是死——!!!给老子转身顶住——!!!”
绝境结阵
不愧是尸山血海里滚出的百战老营。
恐慌只蔓延了三息。
当钢铁洪流裹着震耳轰鸣、刺骨杀气碾来,求生本能与刻进骨血的纪律,在绝境里爆发出困兽的血性。
“转身!长枪上前!”
“刀牌手顶上去!”
“弓手搭箭!快!”
军官挥着刀背、矛杆,咒骂着抽打混乱的士兵。
老兵红着眼,像野兽般嚎叫,用肩膀顶撞同伴,在混乱里硬拼出一道防线。
末尾三千人,最先拼死转身、靠拢。
没有时间挖壕沟,没有时间布拒马,连标准枪阵都摆不出来。
他们只是挤在一起,结成几道歪歪扭扭的横队。
长枪手被推到最前,来不及戳稳枪尾,只能夹在腋下,用全身力气抵住。
锈迹斑斑的枪尖,斜指飞速放大的钢铁阴影,在日光下不住颤抖。
刀盾手顶在后排,用肩膀扛着前排同袍,举著木盾、皮盾、甚至门板。
那是一层脆弱到可笑的心理屏障。
弓箭手、火铳手挤在最后,手指抖得连箭都搭不稳,火药撒了满地。
他们知道轻箭劣弹伤不了铁壳怪物,可这是唯一的反抗。
阵型歪斜、混乱、破绽百出。
可在钢铁及体的最后刹那,这已是老兵们拼尽勇气,能做到的极致。
是蝼蚁面对山崩,竖起的手臂。
是人类不甘湮灭,最后一抹悲壮的尊严。
碾压
“轰——!!!!!!”
钢铁洪流,正面撞上这道血肉堤坝。
时间被拉长。
凝固。
第一排冲击:
冲在最前方的重甲骑兵,面对那斜指而来的、颤抖的枪林,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规避或格挡的动作。骑士们只是伏低了身体,将骑枪夹在腋下,对准了前方人群最密集处。
披着沉重马铠的战马,带着冲锋积蓄的恐怖动能,如同移动的铁坨,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入了人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不是枪尖刺入肉体的闷响。
是无数木质枪杆,在接触到马铠或骑士板甲的瞬间,承受不住那毁灭性的冲量,齐刷刷断裂、爆碎的恐怖声响!如同千百根枯枝被同时踩断!
前排的长枪手,首当其冲。
他们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通过枪杆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手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整个人便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中,双脚离地,向后抛飞出去!
人在空中,胸骨已然塌陷,内脏破碎,鲜血混合著内脏碎片从口鼻中狂喷而出。身体划出短暂的弧线,然后重重砸在后排同伴的身上,引发更多的骨骼碎裂和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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