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钢铁洪流(1 / 2)

追击启动

三月十五日,巳时二刻。

沙河北岸,日光被薄云滤成惨白,铺在凌乱的河滩上。

顺军的撤退,开始了。

前军变后队,后队变前军。

旗号摆动,号角呜咽,传令兵的嘶吼撞在河面上,碎成零散的声浪。

两万人的大军,像头受了惊的巨兽,在河滩上笨拙转身,向着昌平蠕动。

阵型还勉强撑著。

骑兵两翼警戒,步卒挤在中间,军官挥刀斩了两个逃兵,血腥味压不住四散的仓皇。

士兵们频频回头,望向沙河南岸。

那片沉默的钢铁丛林,在白日下泛著冷硬的光,像一口悬在头顶的铁棺。

劫后余生的庆幸里,裹着化不开的不安。

撤退的步子放得极慢。

刘芳亮勒马压阵,亲卫围成铁圈,护着他立在中军后侧。

黝黑的脸绷成石块,紧抿的唇线、额角挂著的冷汗,泄了底。

他不停回头,盯着那片让他信念崩塌的阵列,指尖攥得马鞍革面起了皱。

沙河南岸,坡顶。

朱慈烺放下望远镜。

暗红色织金斗篷被河风掀动,边角扫过冷硬的甲胄,在惨白日光下泛著暗纹。

面甲紧锁,无人窥见他的神情。

“他们退了。”

声音闷在甲胄里,平静得像一潭冰。

陈镇按剑躬身,甲叶碰撞出轻响:“殿下,是否追击?”

朱慈烺没有应声。

目光追着北岸的黑色潮线,像棋手盯着棋盘上挪动的棋子。

三息沉默。

风卷著河腥气,擦过他的面甲。

“追。”

一个字,轻,却冷得斩钉截铁。

是猎手锁死猎物后,漫不经心的杀伐。

“传令甲二。看书屋暁说枉 埂辛醉全”

朱慈烺语速平稳,没有半分起伏,

“重骑为锋,追亡逐北。不必守阵型,不必围分割。”

他抬手,直指昌平方向,日光在甲胄手套上溅起冷光:

“我只要速度。

凿穿他们,驱散他们,让他们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结阵。”

“我要刘芳亮这两万人,变成两万只没头苍蝇。

变成在昌平城外、在李自成眼皮底下,哭嚎奔逃的活警告。”

“重步随后压上,扫残敌,清战场。”

他顿了顿,声音里裹着彻骨的淡漠:

“此战,不要俘虏。

我要尸体,要恐惧,要让李闯王的骄兵,从此夜不能寐。”

“末将领命!”

陈镇眼绽厉芒,躬身领命,转身奔向传令兵。

朱慈烺重新举镜。

镜筒里,北岸的黑色潮线开始狂奔,阵型像被扯破的布,迅速松散。

危险的气息,终于钻进了每一个顺兵的骨头里。

钢铁海啸

南岸坡顶,重甲骑兵阵。

甲二立马楔形阵锋尖,全身覆甲,只掀起面甲。

一张年轻的脸,硬得像石刻,没有半分表情。

听完传令,他只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面甲缓缓落下。

“锵”——金属扣合,封死所有情绪。

他抬起右臂。

身后三千重甲骑,是三千尊钉在地上的铁像。

白日泼洒在深灰板甲上,反射出连片的、毫无生气的冷光。

战马披甲,只露眼鼻,喷出的白气在静风里凝成细柱。

三米五骑枪斜指左前,枪尖成林,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天地间,只剩风声卷过枯草的轻响。

甲二抬起的右臂,猛地挥下!

“呜——!!”

冲锋号角炸响,像囚笼崩碎的凶兽狂吼,撕裂沙河上空的凝滞空气。衫捌墈书徃 芜错内容

“轰!!!”

号角落音的刹那,前排一百五十骑,直接从静止撞入冲锋!

没有预热,没有小跑,没有半分过渡。

铁蹄叩击冻土,闷响如擂鼓。

第二排、第三排整支重骑集群,像被巨手推出的钢铁巨弩,轰然倾泻!

“轰轰轰轰——!!!”

马蹄声从零散鼓点,汇成撕裂大地的滚雷。

大地在三千铁蹄下颤抖,坡顶尘土被气流卷起,在日光里凝成金黄色的雾,追着金属狂潮奔涌。

速度,窒息的速度。

百步距离,便从静止拉满全速。

沉重的板甲马铠,非但不是累赘,反而借坡地势能,化作毁天灭地的动能。

银黑色的钢铁海啸,漫过南岸河滩,毫不犹豫撞进浅缓的沙河。

“哗啦啦——!!!”

水花冲天,浑浊河水被粗暴劈开、踩碎、抛向空中。

骑兵涉水的速度,几乎没有衰减。

马蹄踏碎河底卵石,溅起的水幕在日光里扯出短暂的彩虹,转瞬被后方铁蹄碾成碎沫。

北岸,顺军后阵。

刘芳亮猛地勒马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