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技工证书的那天,王小栓翻来复去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把证书贴身揣好,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几斤。
第二天一早,他和其他毕业生一起,被分配到了纺织厂。
工厂比技校大多了。十几台蒸汽织机一字排开,锅炉房、仓库、成衣车间、后勤区,各个部门分工明确。
分配方案是头天晚上就定好了的。大多数毕业生被安排到了织机操作岗位。少数几个,像刘大锤,被分到了维修组。
而王小栓,接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安排。
管事的把他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张纸。
王小栓怔了一下。
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残酷。
王小栓拿着那张纸,心里一阵发紧。但他没有推辞。
他去了三号机组。
三号机组负责两台蒸汽织机的操作和日常维护。六个组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两个同学好说,一个叫张有田,一个叫赵铁牛。都是技校的同期,虽然成绩比他差些,但关系不错,叫他一声"栓哥"叫得利索。
四个老工人就不一样了。
领头的叫孙德发,四十出头,在厂里干了快两年。他原来是个石匠,手力气大,后来改行进了工厂,干体力活是一把好手。
孙德发靠在机器旁边,上下打量着王小栓。
旁边另一个老工人,叫胡三,嘿嘿笑了一声:"从技校出来的,都是秀才爷。我们这些粗人,可得小心伺候着。
王小栓知道他在阴阳怪气,但没有发作。
他的态度很低,但孙德发几个老工人的脸色,并没有因此好看多少。
上午的工作还算顺利。两台织机正常运转,出布量在规定的范围内。
问题出在下午。
三号织机的传动轴发出了一阵异常的摩擦声。王小栓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赵铁牛正准备拉停机杆,孙德发突然开口了。
王小栓尤豫了一下。
如果是在技校,他会毫不尤豫地执行标准流程——先停机,再检查,确认无误后再重启。这是李老师傅反复强调的铁律。
但现在,一个在厂里干了两年的老工人告诉他,不用这么麻烦。
他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
几个老工人都看着王小栓。
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
王小栓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想起了技校毕业前一天晚上,李老师傅找他单独谈话时说的话——
他看着孙德发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稳。
赵铁牛看了看孙德发,又看了看王小栓,拉下了停机杆。
机器慢慢停了下来。
王小栓爬到机器底下,拿着手电筒和扳手,一寸一寸地检查传动轴。
十分钟后,他从机器底下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是一颗松动的螺栓。
孙德发盯着那颗螺栓,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胡三,也不笑了。
王小栓没有趁机说教。他拿起扳手,把螺栓拧紧,又检查了其馀的连接件,确认没有问题后,下令重新激活。
机器重新运转起来,声音平稳,再没有之前那种异响了。
整个过程,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收工的时候,孙德发从机器旁边走过来,站在王小栓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孙德发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王小栓一个人站在关停的机器旁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透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扳手。
这是他进工厂的第一天。
还好,第一关算是过了。但他知道,后面的关,只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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