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两人打着四盏灯出了张家堡,沿大路往回走,一路上再也没有见到那道黑柱子。偶尔路边的野草丛里似乎有什么黑影晃动,但阿福用力一敲铜锣,“咣”的一声,那些黑影就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转眼就没了。
家中惊变
两人紧赶慢赶,大约子时前后才回到柳家渡。远远望见梁家的屋子,沈三郎心里咯噔了一下——屋里灯火通明,还隐隐约约传出哭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门是开着的,周寡妇正站在院子里哭,几个邻居在一旁劝着。
周寡妇看见沈三郎从外面跑进来,愣了一愣,接着脸上露出了迷惑和惊恐的表情,声音都变了:“三郎?你怎么从外面进来?”
沈三郎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娘,我从余姚赶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鬼打墙,耽误了时辰。秀娘怎么样了?”
周寡妇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说:“可是……可是你明明来了很久了啊。”
沈三郎一听也懵了:“娘,您说什么呢?我是刚到啊。”
周寡妇指着堂屋的方向,声音发颤:“你今天天黑之后就到了,进门就一直坐在秀娘房里,我还给你端了晚饭,你一句话没说,也没动筷子。我还以为你赶路累了不想说话。可你怎么又从外面进来了?”
沈三郎只觉得浑身的血往头上涌,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钻到天灵盖。他不等周寡妇说完,撒腿就往秀娘的房里跑。阿福跟在后面,手里还举着灯和锣。
推开门的一刹那,沈三郎看见了这辈子永远忘不了的一幕。
秀娘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发青,呼吸微弱得像游丝一般。而在她床边,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一个真实的人,是一团凝成人体形状的黑气,通体黑如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正握着秀娘的手,似乎在拉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黑气“人”握着秀娘的手的样子,就像是要拉着她一同起身、一同离开似的。秀娘的身体微微颤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挣扎。
周寡妇跟在后面,也看见了这一幕,吓得瘫倒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邻居们在门外探头探脑,有人吓得转身就跑,有人哆哆嗦嗦地念佛号。
沈三郎也吓得几乎要瘫倒,但他看见秀娘,心里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子狠劲。他一把从怀里掏出张铁嘴给的那道符,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抓住秀娘的另一只手,将那符贴在了秀娘的手背上。
黑气散去
符一贴上,那黑气“人”像被滚油烫到一样,猛地一缩。沈三郎趁机一把抱住了秀娘,死死地把她护在怀里。
就在这一瞬间,秀娘的房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一股怪风吹开,屋里的四盏油灯刷地一下全部熄灭了,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之中,有一股彻骨的寒气弥漫开来,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冰凉滑腻的风从身边掠过,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从屋里往外移动。
就在那股寒气即将消散的片刻,屋子东南角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
“咳——”
所有人都吓得僵住了。紧接着,一个沙哑得像是从枯井底下传出来的声音幽幽响起。
“三十五年前的孤老太,今天熬出头了,可算有个作伴的了。”
那声音一落,屋里忽然恢复了光亮——四盏油灯齐齐地重新燃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每个人后脊梁骨都凉飕飕的,有人当场瘫坐在地上。胆小的阿旺连滚带爬地跑到院子里,嘴里直喊菩萨保佑。
沈三郎不敢松手,紧紧抱着秀娘,在她耳边不停叫她名字。可是秀娘已经听不见了,她的手越来越凉,脸上的灰败之气越来越重。
阿福赶紧把王半仙找了来。王半仙进了屋,看了看秀娘的脸色,探了探鼻息,又翻了翻眼皮,摇了摇头,沉沉地叹了口气。
“那一魂一魄已经被带走了,救不回来了。”
周寡妇一听,嚎啕大哭。可还没等她哭几声,秀娘忽然睁开了眼。她眼神涣散,好像看着屋里所有人,又好像谁都没看,嘴唇翕动了半天,才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娘……有两个人……在屋里站了一下午了……一个黑衣服的……还有一个……是个老太太……”
说完,秀娘眼睛一闭,手从沈三郎的手里无力地滑落下去,咽了气。屋里屋外哭成了一团。
老屋往事
秀娘死后,沈三郎不吃不喝,在灵堂前守了三天三夜。他满心悔恨,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天回来,恨自己路上耽误了时辰,恨那黑柱子生生把他拦在路上,让他没能早一些赶到秀娘身边。
丧事办完之后,沈三郎瘦了一大圈,整天闷闷不乐。周寡妇也病倒了,小女儿巧娘年纪还小,家里里里外外的活都压在了沈三郎一个人身上。日子总得过下去,他强打着精神,扛了下来。
有一天,村里几个老人坐在老柳树下乘凉,说起秀娘临死前说的那个“老太太”,有人便提起了一桩陈年旧事。
原来梁家住的这块宅基地,往前数三十多年,是一座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