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老太太的破草屋。这老太太姓许,无儿无女,丈夫死得早,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这里,平时靠给人家浆洗衣裳勉强糊口。村里人看她可怜,有时候给她送点米面,有时候送两件旧衣裳。
许老太太年轻时来过两个南方的外乡人,一住就是大半年,后来悄没声地走了,许老太愈发孤僻,整天缩在草屋里不出门。有一年冬天下了场大雪,腊月里头滴水成冰。许老太太的草屋好几天没见开门,大家都觉得不对劲,推门进去一看,发现她已经死在床上,身子都冻硬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连烧的柴火都找不出一根。
更让人心寒的是,邻近几个村子的里正互相推诿,谁也不愿意出钱给她办丧事。最后还是柳家渡的几户老邻居看不过眼,凑了点钱,买了一口薄皮棺材,草草把她埋在了后山的乱葬岗上。连块墓碑都没立,坟头没过两年就塌平了,长满了荒草。
沈三郎听完这桩旧事,心里一动。难不成秀娘死前看到的那个“老太太”,就是许老太太?可是许老太太跟秀娘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来索秀娘的命?这其中又有什么缘由?
王半仙的话
沈三郎实在想不通,便买了几斤好酒,割了几斤猪肉,去找王半仙。王半仙把他让进屋里,倒了两杯酒,听他把前因后果说完,又听他问了许老太太的事情,沉默了很久。
“三郎,有些事本不该说的。不过既然你问到了,我今天就把我知道的全说给你听。”王半仙喝了口酒,声音低了下来,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
“梁家那栋老房子,风水不好。你莫看它朝南向阳,门前还有条小河,方圆几里都找不出比它更阴的地儿。因为三十多年前,许老太太死在里头没人收尸,论阴司的规定,这算是孤魂野鬼,入不了轮回,她的魂魄一直困在那片宅基地上不得超生。”
沈三郎问:“就算有孤魂作祟,又关我秀娘什么事?”
王半仙放下酒杯,脸色变得异常严肃,说:“你可还记得秀娘临死前说的话?她说屋里站着两个人——一黑一老。还有一个,你可晓得是什么?”
见沈三郎不知道,王半仙只好解释:“那黑衣服的,是阴差,专门在阳间抓那些死期到了的人。不过阴差也不是无缘无故就来的,得有交接。阴司的规矩,这交接的人——也就是活人里头替阴间办事的——就叫‘过阴’。这过阴为啥还管这老太太的事?因为他当年阳寿未尽,无人交接,生生饿死在草屋里头的时候,就是归他勾的孤魂!他压了老太三十五年不准她投胎,就等着她给他寻一个像秀娘这么好的媳妇,供他在阴司继续糟践!”王半仙瞪着沈三郎,目光如炬,“你以为那黑柱子拦你,是害你?它是不让你坏阴差和孤魂之间的好事!”
“你可知道什么是‘过阴’?”王半仙不等沈三郎开口,继续说道,“阴间勾魂,有时候派的是活人。活人的魂魄离了身体,替阴司勾魂,这种人就是‘过阴’。过阴的人白天跟常人无异,晚上睡着了就不省人事,怎么叫都叫不醒,因为那时候他的魂魄正在替阴司当差。这种人床前的鞋子,必定一只仰着一只扣着,仰着的是阳间,扣着的是阴间。若是有人把扣着的鞋翻过来,他就回不来了;若是把仰着的鞋翻过去,他就永远留在阴间了。”
沈三郎听得汗毛倒竖。
王半仙继续说道:“那个过阴的,我打听过,是隔壁村一个姓田的光棍,素来好吃懒做,偏有这通阴的本事。你路上遇到的那道黑柱子,定是在替他作法挡路,替他拖延,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取走秀娘的性命。那黑柱子,根本不是什么妖怪,就是他那道阴差的黑气,阳间的人看不见,但阴间的东西,它是灵的。”
沈三郎沉默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那个过阴的人,现在在哪儿?”
王半仙脸色一变,连连摆手:“三郎,你可别干傻事。过阴的人有阴司护着,你动了他,阴间不会放过你。况且秀娘已经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可不能拿自己的命去……”
沈三郎没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起身就走。
尾声
王半仙连忙拉住他:“你先不要着急,秀娘这案子,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过阴替孤魂勾魂这种事情,在阴司是犯忌讳的,算是私勾结当,若是被阎王爷查到了,阴差要受重罚。你听我一句劝——去找张铁嘴!”
沈三郎这才想起张铁嘴。那老儿给他的最后那道符,竟真在秀娘手背上烫出了一个红印子,邻里都说是那道符留下了显验。后来他果真去找了张铁嘴,又在张铁嘴那破屋里住了三天。至于张铁嘴用了什么法子、花了多少银两、拜了哪路神仙去疏通,那就不是外人知道的事情了。
只听说隔壁那田姓光棍,在秀娘死后不到一个月,某天夜里突然从床上滚落在地,七窍流血,断了气。他床前那双常年一仰一扣的鞋子,不知被谁全都翻成了仰着的——阴阳两头都不留他。
周寡妇又问过王半仙,有没有办法超度秀娘,让秀娘在那边不受孤魂的欺负。王半仙叹了口气,说:“那个阴差虽然挨了罚,可秀娘的魂魄已经入了地府,归了簿籍,能不能托生个好人家,就看她的造化了。”
从那以后,柳家渡的人提起“黑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