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0章 紫姑(8 / 9)

上下的血都涌到了头顶。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女人,是尤三娘。

尤三娘走到法阵旁边,站住了。她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那团遮天蔽日的黑气,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丝冷淡的笑容。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轻轻地说了一句什么。那声音太小,周围的人都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只觉得那声音柔柔的、软软的,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

那团黑气猛地一颤,像是碰到了什么克星一样,急剧地收缩、扭曲。五通神的声音从黑气中传来,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你、你是什么人?你身上怎么会有……”

尤三娘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掌往前轻轻一推。

轰的一声闷响,那团黑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了一样,炸成了一缕缕的黑烟,在夜风中四散飘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呛得人直咳嗽。黑烟散尽之后,原地只留下一个烧焦了的大坑,坑里还有些许火星在明灭闪烁。

五通神的本体已经逃了,留下的只是一缕分神。分神被灭,虽然不至于要了它的命,却也足够让它元气大伤,几年之内不敢再出来作乱。

围观的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陈厚德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哭得涕泗横流,又朝尤三娘连连磕头道谢。玄诚道长收了法阵,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目光复杂地看了尤三娘一眼,什么也没说。

沈砚秋呆立在人群中,看着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不敢上前,因为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还是不是他的三娘,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自己,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到那个小院,回到那棵老枣树底下。

可是他的腿不听话。他的脑子还没有做出决定,脚就已经迈了出去。他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地朝尤三娘走过去。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他站住了。他看着她的脸,那张脸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却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的眉宇之间,多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从容和坚定,那是一种只有经历过最深的苦难之后才会有的光芒。

“三娘……”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尤三娘转过头来,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久到沈砚秋以为她要说不认识自己了。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从前一模一样,是灶房里烟火气里的笑容,是枣树下那一方小小的菜地里的笑容,是无数个傍晚她在灯下等他回家时的笑容。

“我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很轻,只有三个字,可在沈砚秋听来,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听的声音了。

沈砚秋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簌簌地往下落。他想说很多很多的话,想问这一年多她去了哪里,受了什么苦,是怎么熬过来的。可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对着她哭。

尤三娘看着他,眼眶也有些泛红,但她还是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回家再说。”

回家。

这两个字,沈砚秋等了一年半。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沈砚秋和尤三娘并肩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夜风吹过,头顶的枣树枝丫沙沙作响,院子里的月光还是从前的月光,只是人不再是从前的人了。

到了家,沈砚秋点上油灯,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桌旁。桌上的茶冒着热气,是尤三娘烧的——她一进门就习惯性地走到了灶房,烧水沏茶,那动作流畅自然,和从前一模一样。沈砚秋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恍惚间觉得这一年半的分离就像是一场漫长的噩梦,现在梦醒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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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知道,不是这样的。

“三娘,”沈砚秋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有些发颤,“你告诉我,你是人,是神,还是……”

尤三娘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看着沈砚秋的眼睛。她的目光里没有了从前的羞怯和躲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的平静。

“我不是紫姑神,”她说,“我只是她座下一个小小的草头神,没有正册的名分,算不得正经神仙。我生前就是这保定府人,乾隆年间生人,嫁人后遭正妻虐待,凌虐致死,死时怨气太重,化作了厉鬼。紫姑神慈悲,收了我做她座下的弟子,让我帮她料理人间痴男怨女的姻缘债。你上香求妻的那天,紫姑神便差我来办你的事。按说办完事我该回去复命,可我……”

她顿住了,垂下眼帘,似乎在斟酌措辞。

“可你什么?”沈砚秋追问。

尤三娘抬起眼,目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可我在你这儿住下来以后,才头一回知道被人在意是什么滋味。活着的时候没人疼过我,死了以后也没有。你对我好,是真心的好,我心里头知道。所以我不舍得走,就一天一天地拖了下来,直到阴司发现了,把我抓了回去。”

沈砚秋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走到尤三娘面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