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0章 紫姑(7 / 9)

他走出巷口一看,只见主街上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堵着。他凑过去问旁边的人:“出什么事了?”

那人脸色发白,压低声音说:“陈家出事了……陈厚德家的大少爷,被五通神缠上了!”

沈砚秋心里一惊。陈厚德是他的东家,待他不薄。陈家三代单传,就这一个儿子,名叫陈继祖,今年刚满十八岁,是个老实本分的后生。沈砚秋挤开人群,好不容易挤到了陈家大宅的门口。门口的景象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陈家大门口的石狮子上,骑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人,正是陈继祖。他两眼翻白,口吐白沫,脸上的肌肉扭曲抽搐着,嘴里头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又像是笑,又像是哭,尖利刺耳。他身上穿着一件女人的大红嫁衣,手里头抓着一只死猫,正往嘴里塞。几个家丁想要上前把他拽下来,可还没靠近,陈继祖就像是发了狂一样,一拳头把一个家丁打得飞出去老远。那力道大得吓人,绝不像一个十八岁少年能打出来的。

陈厚德站在门口,老泪纵横,急得团团转,不停地作揖求告:“求求各位乡亲,谁有办法救救我儿子,我陈厚德倾家荡产也要报答!”

人群里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陈家少爷是撞了邪,有人说他是被狐仙迷了,还有人说这是五通神作祟——五通神是南方的邪神,专在民间作乱,好淫人妻女,占人钱财,喜怒无常,手段歹毒。保定府按理说不是五通神的势力范围,可这种东西邪性得很,指不定从哪儿就冒出来了。

沈砚秋看到陈厚德急得满头大汗,心里头也跟着揪了起来。他刚要上前说几句宽慰的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诸位让一让。”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拄着拐杖,缓缓走了过来。正是清虚观的玄诚道长。他身后跟着两个抱剑的小道士,一男一女,面目清秀,神情肃穆。

陈厚德见了玄诚道长,像是见了救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道长!求道长救救我儿!”

玄诚道长扶起他,抬头看了一眼石狮子上疯疯癫癫的陈继祖,目光沉了沉。他回过头,对身后的一男一女两个弟子说:“布坛。”

两个小道士动作极快,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各色法器,在陈家大门口的空地上画了一个圈,四角点上白色的蜡烛,中央放一面铜镜。玄诚道长踏入法阵,手中拂尘一甩,口中念起咒来。那咒语低沉而急促,听得围观的人头皮发麻。

石狮子上的陈继祖忽然停止了狂笑,他缓缓转过头来,那双只剩下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玄诚道长,嘴唇一张一合,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老不死的杂毛……你敢管你五通爷爷的闲事?”

玄诚道长面色不变,手中拂尘朝他一指:“不知是哪路五通大仙驾临?这孩子与你无冤无仇,何必如此折磨于他?”

陈继祖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无冤无仇?嘿嘿……他爹陈厚德克扣佃户的粮食,把霉烂的陈米掺进好米里卖,积了多少不义之财?五通爷爷专门找这种人下手,你管得着吗?”

陈厚德听到这话,脸色刷地白了,两腿一软又跪在了地上,对着石狮子的方向连连磕头:“大仙!大仙!是我不对,是我黑心!我愿意散尽家财,重塑金身,只求大仙放过我儿子!”

玄诚道长眉头微皱,提高了声音:“五通神虽有恶名,可终究是入了仙籍的神明,不是邪魔外道。你以神明的身份欺凌凡人幼子,就不怕天帝怪罪吗?还不速速退去!”

陈继祖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扭曲的愤怒。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那声音震得在场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紧接着,一道黑气从陈继祖的嘴里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形体。那形体有两人多高,浑身漆黑,头生双角,一双血红的眼睛俯视着脚下的众人。陈继祖的身体软软地从石狮子上滑落下来,家丁们一拥而上把他接住了。

黑气发出一阵桀桀的怪笑:“杂毛,你又不是城隍,又不是判官,又不是龙虎山的授箓道士,凭什么来驱赶本座?今日便让你知道知道,得罪了五通神是什么下场!”

话音未落,那团黑气猛地膨胀开来,像一朵巨大的乌云,朝玄诚道长当头罩下。玄诚道长须发皆张,双手结印,口中念咒,一道金光从铜镜中射出,死死抵住那团黑气。可那黑气实在太强了,金光节节后退,铜镜的镜面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玄诚道长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区区五通,也敢在此放肆!”

众人齐刷刷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烟青色衣裙的年轻女人从人群后走了出来。她身形纤细,面容清丽,一头黑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通身上下一股说不出的从容气度。围观的人群纷纷为她让开了路,也不知道是被她的气势所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沈砚秋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