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紧紧的,像是怕她下一秒就又会消失一样。尤三娘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便软了下来,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不说话,也不动。
“你在阴司受了什么苦?”沈砚秋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
尤三娘沉默了一会儿,才轻描淡写地说:“也没什么,就是关了一阵子,做些苦役。刑期满了我本可以投胎做人,可紫姑神替我递了文书,说我在人间还有牵挂,放我回来做她的地方神使,替她料理保定府一带的阴事。这么一来,我也算是有了正经差事,不用再躲着阴司的人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沈砚秋听得心惊肉跳。他知道阴司的苦役绝不像她说的那样轻松,那一句“也没什么”的背后,不知藏着多少他不忍细想的磨难。他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好久好久没有松开。
那一夜,保定府下了一场大雪。鹅毛般的雪花覆盖了整座县城,覆盖了东头的小庙,覆盖了那条青石板的小巷,覆盖了老枣树光秃秃的枝丫。天地之间一片洁白,干净得像是一张崭新的纸,等着人去写下新的故事。
沈砚秋和尤三娘并肩坐在老枣树下,身上裹着同一条厚厚的棉被。雪静静地落着,落在他们的头发上,眉毛上。沈砚秋伸手拂去尤三娘鬓边的一朵雪花,雪花在他指尖化成了一滴水珠。他想起玄诚道长说过的话——“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他和三娘的缘分,是紫姑神牵的线,可真正把这根线牢牢攥在手心里的,是他们自己。
“三娘,”他忽然开口,“你会一直留下来吗?”
尤三娘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望着漫天飞舞的大雪,嘴角弯弯的,带着一丝调皮的笑意:“看你的表现了。”
沈砚秋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伸出小指,勾住尤三娘的小指,就像小时候村里孩子之间拉钩那样:“一言为定。我对你不好,你就回天上当你的神仙去。对你好,你就留下。”
尤三娘没有说话,只是把小指勾得更紧了些。
雪花无声地飘落,落在那棵老枣树上,落在菜地里干枯的丝瓜藤上,落在小庙金色的屋顶上,落在远山近水上。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院落,和院落里两个相依相偎的人影。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沈砚秋照例先去东头的小庙上香。他推开庙门,发现庙里的香炉里,有一炷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点上了,香烟袅袅地往上升着。神台上的紫姑神像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那面容和尤三娘有几分相似,却又比尤三娘更端庄、更庄严。
沈砚秋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他心里头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可归根结底,只化作了两个字。
“多谢。”
至于那个想要欺负人的五通邪神——它的分神被尤三娘一掌拍散之后,元气大伤,灰溜溜地逃回了南方的深山老林,据说在瘴气弥漫的老林子里躲了好几年,再也没敢往北边来。当然,这是后话了。
保定府的百姓们茶余饭后聊起陈家大门口那一场热闹,总是说得眉飞色舞,添油加醋。有人说那女子是观音菩萨化身,有人说她是王母娘娘座下的仙女,还有人说她是保定的城隍奶奶显灵。至于沈砚秋和尤三娘后来怎么样了,说法就更多了。
有人说他们白头偕老,尤三娘给沈砚秋生了一儿一女,儿女长大后都有出息,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了一辈子。尤三娘比沈砚秋多活了二十年,把他送走了以后,便在一个十五的夜里,悄然不知所踪。
也有人说,他们其实根本没有做长久夫妻,尤三娘只在人间留了三年,替紫姑神办完了保定府的阴差之后,便回去复命了。沈砚秋也没有再娶,一个人守着那座小庙,做了一辈子的庙祝,死后被城隍爷收去做了身边的一名掌案文吏,在阴司和尤三娘重逢了。
还有一种说法最离奇——说沈砚秋和尤三娘两个人后来都不见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只是每逢八月十五中秋夜,有人路过东头那座小庙的时候,还能听见里头隐隐约约传出一对男女的说话声。有胆子大的人扒着门缝往里看,看见灯下有两个人影,一个男人在打算盘,一个女人在旁边做针线,有说有笑的,一如当年在那个土坯小院里,一轮明月照枣花。
到底哪一种说法是真的,谁也说不准。不过这种事嘛,本来就是老百姓口口相传的闲篇,各有各的版本,各有各的说法。你说你的,我信我的,大家图的就是一乐。
只是有一件事,保定府的人谁都不怀疑——你若是有什么姻缘上的难处,或是求不着称心如意的意中人,就去东头那座紫姑庙里,诚心诚意地烧上一炷香,把她老人家的供果摆得齐齐整整的,心里头想什么,就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千万别骗她,也千万别骗自己。
灵验不灵验的,我不敢打包票。可听说啊,去得最勤的那几个姑娘小伙子,没过多久,身边就都多了个知冷知热的人。
你若不信,改天不妨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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