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0章 紫姑(5 / 9)

香火才能有的气息。那气息不是寻常的香灰味,而是活着的人信仰凝聚成的光,凡人看不见,可在老道眼里,她整个人都被裹在一层淡淡的金光里头。”

沈砚秋闻言,浑身一震:“道长,您的意思是……她是……”

“她是神。”玄诚道长的声音平缓而笃定,“但不是天界正册上的大神,而是地方上的小神。你方才说你曾在紫姑神面前许愿求妻,后来她又自称姓尤——你可知道,‘尤’字拆开,便是一个‘犬’和一个‘丿’?不对,紫姑神虽非大罗金仙,却也是天帝册封的正神,管辖一方的婚姻生育、针线女红。她若要入人间行走,按天律是万万不行的。天律森严,正神不得私入凡尘,与凡人结为夫妻,这是大忌。所以老道我猜想,她并非紫姑神本人——你是在紫姑神面前许的愿,替你了愿的确实也是她。她应当不是紫姑神的本尊,而是紫姑神座下受她管辖的众多小神中的一个,身份和民间所说的‘家仙’‘草头神’差不多。这些小神归大神管辖,大神受了香火应了愿,便差她来办了这件事。紫姑神掌管的本就是婚姻生育,她座下的小神替人牵线搭桥、促成姻缘,正是分内之事。”

沈砚秋听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的锣鼓在他耳边敲打。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可她……她为什么要走?”

玄诚道长叹了口气:“这便是命数了。香火小神私自下凡与凡人婚配,虽非她自己做主,是奉了上神的差遣,可一旦成了事实,便犯了阴司的规矩。阴司有阴司的律法,凡间有凡间的秩序。她虽不是紫姑神本尊,可到底是带了神籍的人,阴司的人昨夜便来拿她了。那些黑衣人,便是城隍座下的阴差。你看见的那道地缝,就是通往阴司的路。地缝两侧的人影,是引路童子,轿子里坐的人,是他们要押送的魂魄或是犯了事的神明。”

沈砚秋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到头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玄诚道长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求道长救她一命!只要道长肯出手,弟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玄诚道长伸手扶起他,目光里掠过一丝悲悯,却摇了摇头:“贫道道行微末,管不了阴司的事。阴阳有别,神凡殊途,这是天地间最大的规矩。谁破了规矩,谁就要付出代价。莫说是贫道,就是再往上请,请到龙虎山的张天师,也未必逆转得了天命。”

沈砚秋的心像一块石头沉到了井底,冰凉冰凉的。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来,朝道长深深作了一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老道忽然叫住了他。

“且慢。”

沈砚秋回过头。

玄诚道长沉吟了片刻,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与她也并非全然无路可走。阴阳轮回,各有定数。若你们缘分未尽,阎王殿上有冤情可诉,轮回路上有缝隙可钻。佛经上说,‘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你与她那一段缘分,既是紫姑神牵的线,便说明命中确实有这一段。如今这段缘分被阴司强断了,于理该断,于情却未必。贫道言尽于此,往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沈砚秋站在丹房门口,夕阳从门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他又朝玄诚道长行了一礼,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清虚观。

从那天起,沈砚秋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照常去粮行上工,照常与人寒暄,可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是一种坚定而狂热的光,像是一个人在茫茫黑夜中看见了远处的灯火,便不顾一切地朝那个方向走去,任凭脚下是荆棘还是深渊。

他不再去东头那座小庙上香了。他把家里所有与尤三娘有关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她用过的针线筐,她纳了一半的鞋底子,她喝过水的粗瓷碗,一样一样地被他锁进了一个木箱子里,藏在床底下。可他不是要忘记她,恰恰相反,他是不敢看这些东西,看了心就要碎了。

他开始四处走访,逢人便打听阴司的事。他去城隍庙烧香,跪在城隍爷的神像面前,求他开恩放人。他去城外的坟地,找守坟的老头喝酒聊天,打听黄泉路上的门道。他甚至一个人跑到山西五台山,在佛前跪了七天七夜,求佛菩萨指点明路。他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粮行的掌柜陈厚德看他日渐憔悴,实在不忍心,把他叫到账房里,关上门,语重心长地劝他:“砚秋啊,你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本分厚道,将来大有前程。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得吗?天下的好女子多的是,我给你做媒,保管找个比她还好的。”

沈砚秋听了,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无限的苦涩。他对掌柜的说:“陈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世上只有一个尤三娘,再没有第二个了。我欠她的,我要把她找回来。”

陈厚德看着他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力气,叹了口气,让他走了。走出账房之前,沈砚秋忽然回过头来,郑重地说了句:“陈叔,若有一天我走了,您不必找我。”陈厚德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