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像是有什么力量把他的灵识从躯壳里拽了出来,让他看到了本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看见”自家院子的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道裂缝。那裂缝幽深幽深的,像是一张黑色的大嘴,从地底张到了地面。裂缝里透出幽幽的绿光,影影绰绰地能看到一层一层的台阶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台阶的两侧,各有两排人影在无声地晃动,像是在守着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那道裂缝里忽然涌出了一大群人——不,那不是人。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手挽着手,一排一排地从地底走上来,走在前面的几个人抬着一顶没有顶盖的小轿,说是轿子,其实更像是个竹制的坐具,四周挂着黑色的纱幔。这些人面目模糊,看不出五官,行动之间悄无声息,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在夜空中弥漫开来。
沈砚秋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要动弹,却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群黑影抬着轿子,一步一步地朝正屋走来。轿子在门口停住了,领头的那个黑衣人抬起手,朝紧闭的房门轻轻一推——那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尤三娘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的还是那套靛蓝色的粗布衣裤,头发却散开了,披在肩上。她的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惊恐,没有挣扎,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砚秋躺着的方向,目光里带着千般不舍和万般留恋,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沈砚秋听不见,可他分明从那口型里读出了两个字——“保重”。
然后她转过身去,毫不迟疑地坐上了那顶黑色的轿子。
沈砚秋只觉得有一把烧红的刀子,猛地从他胸口捅了进去,搅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想要追上去,想要把那些人打翻,想要把三娘从那顶鬼轿子上拽下来,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床上,连一根头发丝都动不了。
那群黑衣人重新抬起轿子,像来时一样,无声地朝那道地缝走去。一个接一个地沉入地底。最后两个人的身影也消失了,那道裂缝缓缓合拢,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院子里的老枣树,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砚秋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能动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顾不得穿上鞋,光着脚就冲出了门,跑到院子里,跑到那棵老枣树底下。地面上平整如常,泥土干硬,哪里有什么裂缝?
他疯了似的跑回屋,点上了灯,一把掀开被子——尤三娘睡的那一侧空荡荡的,枕头和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余温。
她又跑了夜路,可这一次,她没有回来。
沈砚秋抱着那床空被子,站在屋子中央,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油灯燃尽了,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他才慢慢地蹲下身子,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痛哭起来。那被子上还残留着尤三娘身上特有的气味,是泥土和青草的清香,是灶火和炊烟的暖香,是这一年零几个月来,他以为可以抓在手里过一辈子的,家的味道。
天亮了。
沈砚秋没有去上工。他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底下,从清晨坐到日上三竿,又从日上三竿坐到日头偏西。街坊邻居路过,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都觉着奇怪。卖豆腐的王婆子壮着胆子上前问了一句:“沈家小子,你坐这儿发什么呆?你媳妇呢?”沈砚秋抬起头,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吓得王婆子往后退了一步。他哑着嗓子说:“她走了。”王婆子又问:“走哪儿去了?”沈砚秋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王婆子讪讪地走了,心里头暗暗嘀咕:莫不是那女人嫌他穷,跟人跑了?这种事她见得多了。她想着,以后见了街坊,又有新的闲话可说。
日头偏西的时候,沈砚秋终于站起身来。他想起了玄诚道长。昨天夜里的事,实在太诡异了,绝不是寻常人能解释得了的。这县城里头,要说通阴阳、懂鬼神,恐怕只有那位老道长能说得清楚。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洗了把脸,朝城西走去。清虚观在城西的一座小山上,山路清幽,松柏掩映。沈砚秋走了半个时辰的山路,到了观门前,一个小道士正在扫地。沈砚秋上前作了一揖,说要求见玄诚道长。小道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了句“稍等”,便进去通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不多时,小道士出来引他进去。穿过三重院落,到了一间清静的丹房。玄诚道长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只铜香炉,香烟袅袅。老道睁开眼,看了沈砚秋一眼,目光里没有惊讶,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
“坐。”老道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沈砚秋坐下来,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从陈掌柜寿宴上请紫姑神开始,到尤三娘出现,到这一年多的恩爱日子,再到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异象,半句没有隐瞒。
玄诚道长静静地听完,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上元节那天,老道在街上经过,便已看出你那妻子不是凡人。她虽然遮掩得极好,但老道我还是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一缕香火气——那是受了人间的供奉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