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果然缠着一块红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一头冲出了村子,眼前豁然开朗。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里钻了出来,照得大地亮堂堂的。他回头一看——身后哪有什么村子?分明是一片收割过的庄稼地,地里戳着几个孤零零的稻草人,在风中摇摇晃晃。
赵大壮浑身冷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二、惊魂归家
赵大壮在地上坐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工夫,才缓过劲来。他摸了摸怀里,馒头还在,水壶还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热乎气,又使劲掐了一下大腿——疼得他龇牙咧嘴。还好,还是活人。
他辨了辨方向,发现这里离槐树洼其实已经很近了,也就里把地的距离。他咬着牙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这回他没敢再走小路,顺着大路绕了个弯,从村子的另一头进了村。
到家的时候,他老娘赵钱氏还没睡,正坐在炕头上就着油灯纳鞋底。看见儿子回来,赵钱氏放下手里的活计,嗔怪道:“怎么这早晚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在你姨家住了呢。”
赵大壮把门关好,又拿顶门杠把门顶得死死的,这才坐到炕沿上,把路上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老娘说了。他这人虽然胆子大,但从不跟老娘撒谎,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赵钱氏听完,脸色当时就变了。她把纳鞋底的针往鞋底上一插,双手合十,对着墙上的观音像连拜了几拜,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观音菩萨保佑,保佑我家大壮平平安安……”
拜完了,赵钱氏压低了声音说:“儿啊,你撞上邪祟了。柳河沟那边本就不干净,你深更半夜走夜路,还唱戏,那不是招它们来吗?还有那个打更的老头——那不是人,那是阴差,是那边管事的。”
赵大壮问:“娘,那老头说的‘柳河沟桥底下的东西’是什么?”
赵钱氏摇了摇头:“我嫁到槐树洼三十多年了,就听说柳河沟不干净,可具体是什么,谁也说不上来。你小时候,有一年大旱,柳河沟彻底干了,有人在沟底看见过一口棺材——不是埋在地里的,是搁在沟底的,棺材盖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谁也不敢靠近。后来下了雨,沟里又有了水,那棺材就看不见了。再后来,这事儿就没人提了。”
赵大壮听得心里发毛,又问:“那他说‘过了霜降就麻烦了’是什么意思?”
赵钱氏掐指算了算:“今儿是九月十二,霜降还有十来天。这事儿不能耽搁,明儿一早,你去找孙神婆,让她给看看。”
孙神婆是槐树洼方圆几十里有名的“顶香”的,据说她供的是东北来的胡家仙——胡三太爷的旁支,道行深得很。村里谁家有个邪乎事儿,找她准没错。
赵大壮点了点头,又想起那打更老头说的“别回头”,心里一阵后怕。要不是那老头开了恩,他这会儿怕是已经留在那个阴村里了。
赵钱氏又叮嘱道:“明儿见了孙神婆,有话好好说,别跟人家耍横。这些顶香的,都是有来历的,得罪不得。”
娘儿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赵大壮才躺下睡了。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翻来覆去地做噩梦,梦见那张煞白的脸,那浑浊的眼睛,那嘴角蠕动着的蚯蚓……每次惊醒,都觉得窗户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可爬起来看看,又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赵大壮胡乱吃了两口红薯稀饭,揣了几个铜钱,就往孙神婆家去了。
孙神婆住在村西头,三间土坯房,院子里种了一棵石榴树,树下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香炉、烛台、供品一应俱全。孙神婆本名叫孙二妮,年轻时是个接生婆,四十岁上“出了马”,说是被胡三太爷选中了,当了顶香的弟子。如今六十多岁,精瘦精瘦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看人的时候像能看穿你的五脏六腑。
赵大壮到的时候,孙神婆正在院子里喂鸡。她看见赵大壮,不等他开口,就放下手里的玉米粒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来了?进来说。”
赵大壮一愣:“您知道我要来?”
孙神婆白了他一眼:“你昨儿夜里在柳河沟那边闹出那么大动静,我要不知道,我这仙家就白供了。进来吧。”
赵大壮跟着她进了堂屋。堂屋正中挂着一幅神像,画的是一个白胡子老头,骑着一只白狐狸,旁边还有几行小字,赵大壮不识字,不知道写的什么。神像下面是一张香案,香案上摆着三个香炉,中间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香案前面放着一把旧太师椅,据说是孙神婆“请仙”时坐的。
孙神婆让赵大壮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她自己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再睁眼时,赵大壮觉得她的眼神变了——变得又冷又厉,像换了个人似的。她的声音也变了,变得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威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你昨夜在柳河沟,看见什么了?”
赵大壮把昨晚的遭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那个在坟头后面吃东西的东西时,孙神婆的眉头皱了一下;说到那个打更的老头时,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说到老头最后那句话时,孙神婆忽然睁开眼睛,猛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