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想让你帮它办事,或者想让你怕它、敬它、记着它。你越搭理它,它越来劲。可你呢?你压根不把它当回事。它吓唬你,你当没看见。它求你,你不应声。它缠着你,你当蚊子赶。时间长了,它就觉着没意思了。”
赵老蔫想了想,点点头:“是没意思。”
周瞎子笑了:“你这种人,天生就是鬼的克星。不是你能打能杀,是你心里头没缝儿,鬼钻不进去。”
赵老蔫问:“啥缝儿?”
周瞎子说:“贪念、嗔念、痴念,都是缝儿。怕死也是缝儿。你啥也不贪,啥也不怕,鬼拿你没辙。”
赵老蔫闷了半天,说:“我就是懒。”
周瞎子哈哈大笑。
五
那年冬天,黑沟出了一件大事。
沟里有个叫马三的,在城里赌钱输红了眼,借了高利贷还不上,让人追着打。他跑回黑沟,躲在家里不敢出门。那帮放贷的追到沟里,在村口转悠了两天,没抓着人,走了。
可马三还是不敢出门,天天窝在家里喝闷酒。
有天夜里,马三喝多了,出门解手。回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站着个人。那人穿着黑衣服,戴着黑帽子,脸看不清。
马三吓得腿都软了,哆嗦着问:“你……你是谁?”
那人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
马三看清了那张脸——惨白,没有表情,眼睛是两个黑洞。
马三“嗷”一嗓子,连滚带爬跑回屋,把门闩得死死的。他媳妇问咋了,他说不出话来,只是抖。
第二天,马三就病倒了,发高烧,说胡话,一会儿喊“别过来”,一会儿喊“我还钱”。他媳妇请了周瞎子来瞧,周瞎子掐了半天手指头,说:“撞上勾魂的了。”
“那可咋整?”马三媳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瞎子说:“这得找人镇着。阳气重的,心里头没缝儿的,能顶一阵子。”
他想起了赵老蔫。
六
赵老蔫被请到马三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马三躺在炕上,烧得满脸通红,嘴里还在嘟囔。赵老蔫在炕沿上坐下,看着马三,也不说话。
马三媳妇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老蔫叔,你倒是想个法子啊!”
赵老蔫闷半天,说:“想啥法子,他又没死。”
话音刚落,屋里的油灯忽地灭了。
马三媳妇尖叫一声,往后退了几步。黑暗里,她听见窗户外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外头走来走去。她哆嗦着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月光底下,一个黑影正趴在窗户上往里瞅。
她吓得差点晕过去。
这时候,赵老蔫站起来了。他走到窗户跟前,隔着窗户纸,对着外头说:“你趴这儿干啥?”
外头没动静。
赵老蔫又说:“马三欠你钱?”
外头还是没动静。
赵老蔫等了一会儿,说:“欠你钱你找他要去,趴窗户吓唬人有啥用。”
说完,他回到炕沿上,又坐下了。
油灯忽然又亮了。
马三媳妇战战兢兢往窗户那边看,黑影不见了。她再看马三,马三不嘟囔了,睡得挺踏实。
第二天,马三的烧退了。他媳妇问他记不记得昨儿晚上的事,马三摇头,说啥也不记得。
这事儿传出去,村里人对赵老蔫更服气了。
七
可赵老蔫自己知道,他不是啥高人。
有天夜里,他睡到半夜,忽然醒了。睁眼一看,炕沿上坐着个人。那人穿着灰布衫,头发梳得光溜溜的——是刘二媳妇那个死了的姥姥。
赵老蔫坐起来,问:“你咋又来了?”
老太太说:“大兄弟,我找着你家真不容易。”
赵老蔫“哦”了一声。
老太太说:“我找你是想求你个事。”
赵老蔫说:“啥事?”
老太太说:“我死的时候,我闺女给我烧的纸钱,我没收着。都让沟口那个姓王的孤魂给截走了。他在阳间的时候就是个无赖,死了也是个无赖鬼。我托梦给我闺女,可我闺女害怕,不敢管。我想求你帮我说说。”
赵老蔫听完,问:“说啥?”
老太太说:“你就跟那个无赖鬼说,让他把纸钱还我。他要是不还,你就……你就……”
老太太说不下去了。她能求赵老蔫啥呢?赵老蔫一不会念咒,二不会画符,三不会请神。
赵老蔫闷了半天,说:“行,我试试。”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天晚上,赵老蔫早早睡下。睡到半夜,他睁眼一看,炕沿上果然又坐着个人。这回是个男的,尖嘴猴腮,一脸无赖相。
那男的盯着赵老蔫,说:“听说你要替那个老太太出头?”
赵老蔫说:“她让我跟你说,把纸钱还她。”
男的笑了一声,笑得阴阳怪气的:“我要是不还呢?”
赵老蔫看着他,没说话。
男的被他看得发毛,又问了一遍:“我要是不还,你能咋地?”
赵老蔫想了想,说:“不还就不还呗,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