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钱。”
男的愣了。
赵老蔫往炕上一躺,背对着他,说:“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男的在炕沿上坐了半天,不知道该咋办。他来之前想好了,这人要是骂他,他就耍横;这人要是求他,他就拿乔;这人要是威胁他,他就吓唬他。可这人啥也不干,直接睡了。
他觉着很没意思。
坐了一会儿,他走了。
第二天夜里,老太太又来了。这回她满脸喜气,说:“大兄弟,纸钱我还真收到了!那个无赖鬼也不知道咋了,昨儿晚上忽然把纸钱全给我送来了,还跟我赔不是。”
赵老蔫“哦”了一声。
老太太说:“大兄弟,你是咋办到的?”
赵老蔫想了想,说:“我也没咋办,就是没搭理他。”
老太太琢磨了半天,没琢磨明白。
八
开春以后,黑沟出了件新鲜事:来了个外乡人,在沟里租了间房住下了。
那外乡人姓白,三十来岁,说是来收山货的。可他在沟里住了半个月,一单山货也没收,倒是天天在村里转悠,跟这个唠嗑,跟那个套近乎。有人问他到底干啥的,他就笑,说闲来无事,四处走走。
赵老蔫见过他几回,没搭理。
有天傍晚,赵老蔫从地里回来,在家门口看见那个姓白的。姓白的冲他拱手,说:“赵大哥,久仰久仰。”
赵老蔫站住了,看着他。
姓白的说:“我听说赵大哥是个奇人,特意来拜访。”
赵老蔫说:“啥奇人,我就是个种地的。”
姓白的笑了笑,说:“赵大哥别谦虚。我在外头走了不少地方,像赵大哥这样能让鬼都绕着走的人,还真没见过几个。”
赵老蔫看着他,问:“你是干啥的?”
姓白的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实不相瞒,我是替阴司办事的。”
赵老蔫愣了一下。
姓白的说:“我在阴司当差,专门抓那些不服管的恶鬼。这回是听说这边有个鬼王闹得厉害,特意来看看。可来了之后才知道,那个鬼王在你们黑沟吃了几回瘪,早就灰溜溜地跑了。”
赵老蔫问:“啥鬼王?”
姓白的说:“就是在窗户外面吓唬马三那个。那家伙是个有来历的,在阴间也算一号人物,手底下有不少小鬼。他本来想在你们这儿立个山头,结果碰上了你。你猜他回去咋说?”
赵老蔫摇头。
姓白的学着鬼王的腔调,说:“那个人,我没法弄。我吓唬他,他当没看见。我缠着他,他不搭理。我跟他说话,他说他要睡觉。我在他跟前站了半宿,他愣是打了一宿呼噜。我跟他耗不起。”
赵老蔫听完,闷了半天,问:“那他现在呢?”
姓白的说:“回阴司了,老老实实服刑去了。”
赵老蔫“哦”了一声。
姓白的冲他一拱手,说:“赵大哥,我今儿来,一是道谢,二是请教。你是咋练成这副心性的?”
赵老蔫想了想,说:“没练。我就是觉得,啥事都上心,太累。”
姓白的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笑完了,他说:“赵大哥,你这番话,比那些修道的人念一辈子经都管用。心不动,鬼奈何。这话我记下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又回过头来,说:“对了,赵大哥,以后有啥事需要帮忙,往东边喊三声‘白无常’,我就来。”
赵老蔫点点头。
等他走远了,赵老蔫才回过神来:白无常?那个收山货的?
他挠挠头,心想:管他是谁呢,又不关我的事。
他推开门,进屋做饭去了。
九
又过了几年,赵老蔫还是那个赵老蔫。种地、砍柴、挑水、做饭,日子过得寡淡。
村里人换了一茬,年轻人进城打工,老人在家看孩子。赵老蔫的头发白了,腰也弯了,可还是那副样子:啥事都不上心,啥事都不着急。
有回,沟里来了个城里的大老板,要在后山开矿,找赵老蔫商量征地的事。那老板带了律师、带了合同,说得天花乱坠。赵老蔫听完,说:“这地不是我的,是村里的。你找村里说去。”
老板说:“村里都同意了,就差你这块地了。”
赵老蔫说:“那你们开呗,我那块地不种了。”
老板说:“那得给你补偿。”
赵老蔫说:“不要。”
老板愣了:“不要?那是钱啊!”
赵老蔫说:“我要钱干啥?”
老板跟他掰扯了半天,赵老蔫就是不松口。最后老板急了,说:“你这人咋这么犟呢?”
赵老蔫看着他,说:“你们开矿,把山挖了,我以后上哪搂柴火?”
老板说:“我给你钱,你可以买煤烧啊!”
赵老蔫说:“买煤还得花钱,搂柴火不花钱。”
老板气得直跺脚,走了。
后来那矿也没开成,说是后山有座古墓,不让动。
村里人都说赵老蔫有先见之明。赵老蔫听了,摇摇头:“啥先见之明,我就是懒得折腾。”
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