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瓜州(3 / 5)

一片好心,我连封信都没回。往后你要是有机会,替我去扬州看看她,替我道个歉。”

周文清含着泪点头。

周明远又说:“还有件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娘走的时候,我跟她说,这辈子就守着你过,不再娶。这话我说到做到了。可有一回,我差点破了这个誓。”

那是周文清五岁那年的事。

那年春天,周明远去瓜洲渡办事。回来的时候晚了,没赶上船,就在渡口边的客栈住了一夜。

半夜里,他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女人来找他,长得跟他媳妇一模一样。他当时就知道是梦,可还是忍不住跟她说话。那女人说,她是江里的,生前也是难产死的,在这江里漂了好些年,没人收留。她看他是个实诚人,想跟他做个伴。

周明远在梦里鬼使神差就答应了。

第二天醒来,他只当是个梦,没往心里去。可打那以后,他身子骨就一天不如一天,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他,夜里睡觉,老听见有人在窗外哭。

后来他找了个道士看。道士说,他在梦里应了人家,那东西缠上他了。好在当时只是梦,没真正做下什么事,还有补救的法子。

道士给他画了道符,又教了他一个法儿——往后每年重阳节,在江边烧三炷香,烧够三年,那事就了了。

周明远照做了。

头两年没事。第三年重阳节那天,他去江边烧香,碰见个穿白衣服的人。那人站在江边上,看着他烧完香,朝他笑了笑。

“周先生,”那人说,“您的事,咱们公子说了,算了。往后您安心过日子,不会再有人打扰。”

周明远心里一惊,想问什么,那人已经转身走了,几步就消失在雾里。

打那以后,他身子骨慢慢好了起来,只是落下了咳嗽的病根,一直没好利索。他把这事压在心底,再没跟人提过。

直到临死前,他才跟儿子说了。

“那江里的东西,是冲着我来的。”周明远说,“可人家讲理,说了就算了,没再为难我。我欠人家一份情。”

周文清跪在船板上,听着他爹说完这些话,眼泪哗哗地流。

“爹,您说这些,是要我做什么?”

周明远看着他,眼里满是慈爱。

“我在这江里等了快一年了,就等你来。”他说,“你替我办两件事。第一件,去扬州找你姨母,替我赔个不是。第二件——”

他转过身,朝对面那条船上那个白眼珠子的人拱了拱手。

“七爷,这孩子往后就拜托您照应了。他在江上走动的时候,您多看着点。”

白眼珠子的人点点头:“公子放心,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明远又转向马三:“老船家,麻烦您这一趟。往后这孩子再坐您的船,您多费心。”

马三站在船尾,老泪纵横,说不出话来,只是使劲点头。

周明远交代完了,往后退了一步,身形渐渐淡了下去,像雾气一样,散了。

江面上传来一声叹息,飘飘忽忽的,不知是从哪儿来的。

对面那条船也慢慢隐进雾里,那白眼珠子的人最后看了周文清一眼,咧嘴笑了笑,那笑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感慨。

雾气散了。

江面上又恢复了晴空万里,波光粼粼。周文清跪在船板上,浑身哆嗦,泪流满面。

马三摇着橹,把他送到了扬州。

周文清在扬州找到了他姨母。

姨母姓陈,守寡多年,一个人住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她见了周文清,又哭又笑,拉着他的手不放,说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他们父子,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

周文清把他爹的话带到了。姨母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爹是个好人,就是太要强。他要是早来,我还能帮衬帮衬……”

她在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一张发黄的相片,递给周文清。

“这是你娘。你爹当年托人带给我的,我一直留着。”

周文清接过相片,看着上面那个年轻的女子,眼泪又下来了。他娘长得确实好看,眉眼之间,跟他爹梦里的那个女人有几分像。

姨母说:“你娘走的时候,你才几个月大。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周文清点点头,把相片贴身收好。

他在姨母家住了三天,帮着收拾屋子,劈柴挑水,把能干的活都干了。临走那天,姨母给他包了一包干粮,又塞给他几块大洋。

“往后常来。”姨母说,“这儿就是你的家。”

周文清应着,转身走了。走出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姨母还站在门口,拿袖子擦眼睛。

周文清在扬州待了半个月,找了份活计,在码头上给人扛货。他年轻力壮,肯下力气,掌柜的挺喜欢他,说往后有活就来找他。

有一天傍晚,他收工回住处,路过一条小巷,听见巷子里有人在哭。

他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那哭声时断时续,像是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