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瓜州(2 / 5)

咯噔一下——不是那人,可那眉眼之间,总有几分像。

“老伯,我想雇船过江。”年轻人说,“跑了好几家都说雾大不敢出船,就您老这儿还没问。”

马三放下渔网,盯着年轻人看了半晌。

“你……姓什么?”

年轻人愣了愣:“姓周,周文清。老伯认识我?”

马三摇摇头,又问:“去扬州做什么?”

“投亲。”年轻人说,“我姨母在扬州,家里遭了灾,活不下去了,来投奔她。”

马三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你爹呢?”

年轻人脸色暗了暗:“没了。去年冬天没的。”

“怎么没的?”

“病。”年轻人说,“痨病,拖了两年,还是没熬过去。”

马三点点头,不再问了。他站起身,把渔网收起来,往屋里走。

“等着,我去拿橹。”

他婆娘从屋里探出头来,想说什么,被马三一眼瞪回去了。

船离了岸。

今儿个没雾,天朗气清的,江面上波光粼粼。可马三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周文清坐在船头,看着江水发呆。马三摇着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后生,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文清想了想:“我爹啊……是个好人。在镇上教私塾,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就是身子骨不好,咳了好些年。”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来过瓜洲?”

周文清摇头:“没提过。我爹不爱出门,除了去学堂,就在家里待着。”

马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爹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什么话?”

周文清回头看了马三一眼,有点奇怪这老船夫怎么对他爹这么感兴趣。可他还是答了:“留了。他说,他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就是有件事没办成。问他什么事,他又不说,只说来日方长,以后会有人替他办。”

马三手里的橹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江面上起了雾。

来得蹊跷。刚才还晴空万里的,眨眼之间,雾气就从四面涌过来,浓得跟一堵墙似的。马三心里一紧,手上加劲,想把船往岸边划。

可来不及了。

雾里传来了摇橹声。

周文清也听见了,站起来往雾里看:“老伯,这大雾天还有别的船?”

马三没说话,脸色白得吓人。

摇橹声越来越近。雾里显出一条船来,船头站着个人,穿着身白衣服,脸惨白惨白的,眼珠子往上翻着,就剩两个白眼窝。

周文清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马三压低声音,“别动,别说话。”

可那条船没往他们这边来,隔着十几丈远,停住了。船头上那个白眼珠子的人,直直地朝他们这边看,好像在等什么。

周文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的是自己这条船的船头。

他这才发现,船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藏青色的长衫,站在船头,背对着他们。周文清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刚才船上明明就他和马三两个人。

那人朝对面的船拱了拱手。

“七爷,人来了。”

对面船上那个白眼珠子的人,嘴咧了咧,算是笑。

“公子,等了这些年,可算等到了。”

“等到了。”穿长衫的人说,“劳七爷费心。”

白眼珠子的人摆摆手:“应该的。您的事办完了,也好早点投胎去。这江里水冷,待久了不是个事。”

穿长衫的人转过身来。

周文清看清了那张脸,脑子里轰的一声响——那眉眼,那神态,活脱脱就是他爹年轻时候的模样,比他爹还像他爹。

“文清。”那人开口,“我是你爹。”

周文清腿一软,跪在船板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人——他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跟前。

“别怕。爹不是来害你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儿子,“爹有件事,憋在心里好几年了,今儿个得跟你说清楚。”

事情得从十年前说起。

周文清的爹,叫周明远,在镇上教私塾。三十岁那年,他媳妇难产死了,留下个刚出世的儿子。周明远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又当爹又当娘,日子过得清苦。

他有个心病。

媳妇临死前,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说了一句话:“我有个妹子……在扬州……你往后要是实在过不下去,就去投奔她……”

周明远当时只顾着哭,没往心里去。后来日子虽苦,可也熬过来了,他就没提这事。

可他那小姨子,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姐夫的境况,托人带信来,说愿意接济他们。周明远碍着面子,一直没回信。

就这么拖了几年。

去年冬天,周明远病重了。他知道自己熬不过去了,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然想起这事。他翻出那封旧信,看了又看,心里愧得慌。

“我这辈子,没对不起谁,就对不起你姨母。”他跟儿子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