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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汉也愣了,凑近了仔细端详,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爹!爹是你吗?你咋……你咋还活着?”
纫针和方柱子都傻了眼。
原来方老汉的亲爹,二十年前就死在外头了。那时候方老汉才十来岁,他爹出去做买卖,一去不回。后来有人捎信来说,路上遇上土匪,人没了。尸首都没找着。
可这老头,怎么会死而复生?
老头昏了一天一夜才醒。醒过来看见方老汉,老泪纵横,拉着他的手说不出话来。
等缓过劲来,老头才说了这些年的经历。
原来当年他没死,是被土匪绑了票。后来土匪窝被官兵剿了,他趁乱跑出来,可不敢回家——怕土匪有残余的同伙寻仇。这些年东躲西藏,给人扛活,做短工,啥苦都吃过。如今年纪大了,想着落叶归根,偷偷摸摸回来看看,没想到半路上遇上劫道的,被打成这副模样。
“爹,你就在家住下,哪儿也别去了。”方老汉说,“那些土匪,都过去二十年了,谁还记得这茬?”
老头点点头,又摇摇头,长叹一口气。
纫针站在一旁,看着这爷孙相认的场面,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这老头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是往她这边飘,飘过来又飘开,说不出的古怪。
五
老头在家住了下来。
他话不多,成天闷在屋里,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出来。方老汉只当他这些年在外头受了罪,性子变了,也不多问。
可纫针总觉得不对劲。
有几次,她半夜醒来,听见隔壁屋有动静。偷偷扒着门缝一看,老头没睡,坐在炕上,对着窗户外的月光,嘴里念念有词。念的什么听不清,可那声音,阴恻恻的,不像是活人该有的动静。
还有一回,纫针去井台打水,远远看见老头蹲在墙根底下,跟前蹲着一只黄鼠狼。一人一兽,就这么面对面蹲着,像是在说话。纫针吓了一跳,水桶都扔了。等再一抬头,黄鼠狼没了,老头也不见了。
纫针把这些事跟方柱子说了。方柱子不信,说她疑神疑鬼。
“那老头可是咱亲爷爷,还能害咱不成?”
纫针说不上来。可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这天晚上,纫针做针线活儿做到很晚。方家婶子先睡了,方柱子也躺下了。纫针正绣一朵牡丹,忽听有人敲门。
三下,顿一顿,再三下。
是规矩的敲门声。
纫针放下针线去开门。门外站着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身青布衣裳,收拾得干干净净。手里提着个篮子,上头盖着块蓝布。
“这位大姐,你找谁?”纫针问。
女人笑了笑,说:“我是过路的,天黑了,想借个宿。”
纫针有些为难。家里就两间屋,挤得满满当当的,哪有地方?
女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说:“不用麻烦,就在灶房蹲一宿就成。天明了就走。”
纫针心软,想了想,让女人进了屋。
女人进了灶房,把篮子放在灶台上,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纫针给她倒了碗水,她接过去,道了声谢。
纫针正要回屋,女人忽然开口了:
“姑娘,你身上有根针?”
纫针一愣:“你咋知道?”
女人笑了笑,没答话,只说了句:“带着好。别丢了。”
六
第二天一早,女人就走了。走之前跟纫针说:“姑娘,我瞧你面善,跟你说句话——你家里那个老爷子,不是善茬儿。小心些。”
纫针心里一惊,正要细问,女人已经走出院子,一转眼就不见了。
纫针站在门口,愣了半晌。
打那以后,她越发留意那老头的动静。这一留意,还真让她看出些门道来。
老头每天晚上都要出去。有时候半夜出去,天快亮了才回来。有一回纫针偷偷跟出去,见他走到村外一个乱葬岗子,对着那些坟头嘀嘀咕咕。月光底下,那些坟头上蹲着好些东西——有黄鼠狼,有狐狸,有野狗,还有几条蛇。它们围着老头,像是在听训话。
纫针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跑回家,一宿没睡着。
她把这事跟方柱子说了。方柱子这回没再说她疑神疑鬼,脸色也变了。
“要不……咱找个明白人瞧瞧?”方柱子说。
纫针点点头。
方柱子托人请了个看事的。那看事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姓马,在这一带很有名,都说他“能看阴阳,会断吉凶”。
马先生来了之后,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那老头,没吭声。把方柱子拉到一边,说:
“这老爷子,不是你亲爷爷。”
方柱子傻了眼:“啥?”
马先生说:“你亲爷爷,二十年前就死了。这个,是借了你爷爷的皮囊。”
方柱子脸都白了:“那……那他是啥?”
马先生摇摇头:“道行深,我看不透。只能告诉你,这东西,不是善类。它在你家待着,必有所图。”
“图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