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过得去?
如果是让她踩着百姓的尸骨过去,就算作放过自己的话,那么她无话可说。
“若行开边之策……”
纪元瑛目光微动,却听她转言道,语气戏谑:
“姊君觉得,这样的和平能维系多久?”
纪明昭淡笑,“三年?五年?”
“一载,还是数月?”
她神色未动,“若这样的片刻安宁,要拿燕西百姓的命来换,那么不要也罢。”
“姊君……就当我冥顽不灵吧。”
空中一道惊雷滚过,两人之间忽地沉默下来。
良久,纪元瑛才缓缓开口:
“看来,我今日是劝不动你了。”
纪明昭低头拱手。
“臣娣言尽于此,无可奉告。”
说罢,她提步便走。
天就要落雨了,她还急着去取前些日子给应怜定下的那套翡翠头面呢。
“……”
纪元瑛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那双含笑的眼睛,此刻褪去了笑意,浮起层层的冷。
明昭,我给过你机会的。
可既然你听不进。
那就别怪我另做打算了。
……
纪明昭快马加鞭地回了府,刚好赶在她进门前,天上的一滴雨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抬手摸了摸眼下的潮湿,朝来接她的朔月笑了笑,“你说巧不巧,老天偏生等我回来再落雨。”
“可不是,”朔月接过她的斗篷,眨了眨眼,“殿下的确回来得巧,正赶上吃冰酪的好时候。”
“有冰酪?”纪明昭眸光晶亮,“真的?那赶紧去请主君来,应怜肯定没有尝过!”
“主君?”
朔月回忆了一番,“主君午时出府了,眼下还未回来呢。”
纪明昭皱了皱眉,“应怜出府去了?可有留话说是因为何事?”
“这还真是不晓得。”朔月摇了摇头,“只听后院的说,主君似乎是接了一份帖子,而后便吩咐云初打点车马,不到半刻钟便启程了。”
“我那时还在前院,也没注意,等有人来报,人都离府一个时辰了。”
纪明昭略略思索,点了点头。
“算了。也许是应怜母家有何急事,他放心不下才仓促动身的。”
她抬眼看了外面沉沉的夜色。
“天色不早了,只怕他们也快回来了。”
纪明昭没再多想,转而戳了戳朔月,笑道,“走吧!咱们快些去拿冰酪,你都不知道今个天有多热,可算是能松快些!”
她想了想,又回头道:
“对了,不如拿到主君院里,”她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银匣子,“我给应怜备的头面到了,待会儿与你一道打开瞧瞧,看合不合适。”
朔月还不知道她,“既然是殿下挑选的,那岂不是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把那好料子都给挑了个遍才定下来,哪里还有不合适的道理?”
“偏你会打趣人!”
纪明昭不常来后院走动。今日天色晚了,才忽觉兰徵院里的置灯有些少。他平日里又爱侍弄花草,若是晚间出门,不小心绊着该如何是好?
她一面想着,索性站起身来,绕着那院里走了一圈。
这石桌石凳子坐着太凉,怎么看怎么不好,换掉。
那一处假山怎么也瞧着有些旧,是不是忘了引活水?换掉。
这幅画屏也不好,画的是凌寒一枝梅,好生冷清。就应该放双开并蒂莲,鸳鸯戏水什么的,这才喜庆嘛。
换掉!
她越是考量,便越发起了心思,又有些懊恼当初修葺王府的时候她实在太草率了些,既没挑又没捡,现在看来哪里都入不得眼。
竟给应怜住这样的院子,真是罪过。
若不然……
顺带瞧瞧应怜房中有什么缺的,也好给他一并换了新的?
等大修屋舍的时候,就好寻个理由让他来前院住了。
她可真聪明。
“殿下,你在哪儿呀?”
朔月一手拿着冰酪,一手提着灯笼,远远在廊下唤她。她倏尔瞧见主君屋内点了一盏小灯,随后便听得纪明昭的声音在门后若隐若现道:
“朔月,快来快来!”
她还未走近,就瞧见纪明昭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兴冲冲地笑着朝她跑来,“你快看!这是什么?”
她低下头,目光所及是一枚精致的荷包。
灯光笼罩下,泛着绸缎墨绿的光泽,在那层兰草纹样之上,还覆了一层青色烟罗纱,又选了另类的丝线将兰草的轮廓复勾勒一遍。
朔月忍不住惊叹,“好巧致的荷包!”
“是吧?”纪明昭扬了扬眉稍,又二话不说拉着她去了里间。
那妆台前,赫然放着一样副缎面的绦带、一只同色香囊,还有一幅尚未完工的帕子。
“这……”
朔月诧异地抬起头,“殿下,这全都是主君绣的?”
她记得上回还听殿下说起,主君不擅绣艺来着。那时殿下还特地同府上的绣郎要了针线,煞有其事地说要学,最后扎个满指头的洞,绣了个四不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