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纪明昭忽地抬起头,见朔月从门外探了个脑袋进来,“怎么了?”
“顾医侍在前院等您许久了,您的伤口还没重新包扎呢。”
啊。
她才想起来这回事,猛地站起身来。
嘶——
她忘了自己流的血过多了些,以致于起猛了一下便两眼发黑,脑袋也阵阵晕得慌。
“来了。”
她复又转过身去,“应怜。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
“我先走啦。”
兰徵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莫名的怅神。
“顾医侍……”
那是谁?
……
等纪明昭进了屋内,顾令蘅已备好了药草,在铜臼中细细研磨着。
“明娘怎么去了这么久?”
纪明昭闻言一愣。
距离她从乌未手上将他捡回来,少说也有半月之久。时至今日,她依旧不能习惯“明娘”这个称呼。
从未有人这么唤过她。
“明娘?”
顾令蘅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来看她。
“你怎么不说话?”
“我……”纪明昭想了想,“要不然,你还是称我殿下吧。”
“旁人都这么唤我。”
“是吗?”他笑了笑,偏头看向她。
“主君也唤明娘殿下吗?”
这下轮到纪明昭笑不出来了。
好尴尬。
“就算旁人都这样唤,可我不想。”顾令蘅着摇了摇头,“明娘是我的救命恩人,于我而言,总是不一样的。”
她其实也没干什么呀。
纪明昭有些迟疑地想。
只要有战事,必定会惊动甚至伤及百姓,救个人那不是顺手的事儿吗?
可他偏生固执。自从救了他回来,一是说要报答她的恩情,用他毕生所学之医术替她医治伤员、救助百姓。
二是说愿同她亲近些,于是便要一口一个明娘的唤着,就这么云里雾里一路唤到了中州。
“明娘,药磨好了,快些来坐下。”
“哦、哦。”
她熟练地褪下一侧的衣袖,露出背后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顾令蘅目光一时滞涩。
她的手臂、肩头,上面长短不一的疤痕深深浅浅,还有像是被利器刺中,伤口愈合了之后便会留下一块陷入皮肉的印记。
他有些不忍去想,那些被衣衫盖住的地方还有多少伤痕。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纪明昭转过头来,“怎么了?”
他这才回神,拿了木片蘸了那磨好的药粉,细细抹在红肿的伤处。
“明娘的这些伤,都是在战场上留下的吗?”顾令蘅一边替她上药,一遍看似无意地问道。
“是啊。”
纪明昭也顺着他的话朝自己的胳膊看去。别说平日里还真没仔细端详过,眼下被烛火这么一照,还真显得有点可怖。
她越发觉得,和兰徵睡在一处的时候,用被子盖住脸是个正确的选择。
“抱歉,没吓着你吧?”
顾令蘅轻笑了一声,“我是医者,比这还要可怕的伤我也见过,没什么要紧的。”
“明娘放心。”
纪明昭点了点头,“那就好。”
也不知道他弄了什么药,冰冰凉凉地敷在伤处,那股火辣辣的刺痛霎时就消失了,还挺舒服。
“说起伤来……”
“那你是没见过赛老将军。”
“她的腿上有条像蛇一样长的疤,看起来可骇人了。这可条疤,是她只带了八百骑就闯进了突厥大营,救了三十户被掳走的孩子换来的。”
“突厥人的那把弯刀太阴毒,把她的腿勾得皮开肉绽,深可见白骨。”
“差一点连命都保不住。”
纪明昭深吸了一口气,“可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厉害。回营帐的时候,人居然还清醒着。”
“自那以后,军中无人敢不敬、更无人敢不畏她。”她颇为憧憬,“我常常在想,若我也能成为像她那样的统帅就好了。”
“如果多一条伤疤,就能换回来一条人命,得是多么值当的买卖啊。”
到时候,兴许父君就不会一直生她的气了。
陛下也一定会对她另眼相看的!
纪明昭美滋滋地想着,却忽而听得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顾令蘅拿起身侧的铜剪子,“只是突然想起了我的母亲。”
“你母亲?”
纪明昭恍然道,“对哦。这么多天,我还没问过你的家事呢。”
顾令蘅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说的。”
她回过身来,“为什么?”
“可你若不说,我该如何把你送回家中呢?”
他闻言,缓缓低下头。
纪明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觉得他周身如同忽而笼上一股悲戚,蓦地安静了下来。
他生得柔和,眼尾低垂时,总含着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我的母亲,也曾是燕西的一名将领。”
他低低开口,“她本就生在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