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1 / 5)

“殿下。”

纪明昭忽地抬起头,见朔月从门外探了个脑袋进来,“怎么了?”

“顾医侍在前院等您许久了,您的伤口还没重新包扎呢。”

啊。

她才想起来这回事,猛地站起身来。

嘶——

她忘了自己流的血过多了些,以致于起猛了一下便两眼发黑,脑袋也阵阵晕得慌。

“来了。”

她复又转过身去,“应怜。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

“我先走啦。”

兰徵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莫名的怅神。

“顾医侍……”

那是谁?

……

等纪明昭进了屋内,顾令蘅已备好了药草,在铜臼中细细研磨着。

“明娘怎么去了这么久?”

纪明昭闻言一愣。

距离她从乌未手上将他捡回来,少说也有半月之久。时至今日,她依旧不能习惯“明娘”这个称呼。

从未有人这么唤过她。

“明娘?”

顾令蘅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来看她。

“你怎么不说话?”

“我……”纪明昭想了想,“要不然,你还是称我殿下吧。”

“旁人都这么唤我。”

“是吗?”他笑了笑,偏头看向她。

“主君也唤明娘殿下吗?”

这下轮到纪明昭笑不出来了。

好尴尬。

“就算旁人都这样唤,可我不想。”顾令蘅着摇了摇头,“明娘是我的救命恩人,于我而言,总是不一样的。”

她其实也没干什么呀。

纪明昭有些迟疑地想。

只要有战事,必定会惊动甚至伤及百姓,救个人那不是顺手的事儿吗?

可他偏生固执。自从救了他回来,一是说要报答她的恩情,用他毕生所学之医术替她医治伤员、救助百姓。

二是说愿同她亲近些,于是便要一口一个明娘的唤着,就这么云里雾里一路唤到了中州。

“明娘,药磨好了,快些来坐下。”

“哦、哦。”

她熟练地褪下一侧的衣袖,露出背后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顾令蘅目光一时滞涩。

她的手臂、肩头,上面长短不一的疤痕深深浅浅,还有像是被利器刺中,伤口愈合了之后便会留下一块陷入皮肉的印记。

他有些不忍去想,那些被衣衫盖住的地方还有多少伤痕。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纪明昭转过头来,“怎么了?”

他这才回神,拿了木片蘸了那磨好的药粉,细细抹在红肿的伤处。

“明娘的这些伤,都是在战场上留下的吗?”顾令蘅一边替她上药,一遍看似无意地问道。

“是啊。”

纪明昭也顺着他的话朝自己的胳膊看去。别说平日里还真没仔细端详过,眼下被烛火这么一照,还真显得有点可怖。

她越发觉得,和兰徵睡在一处的时候,用被子盖住脸是个正确的选择。

“抱歉,没吓着你吧?”

顾令蘅轻笑了一声,“我是医者,比这还要可怕的伤我也见过,没什么要紧的。”

“明娘放心。”

纪明昭点了点头,“那就好。”

也不知道他弄了什么药,冰冰凉凉地敷在伤处,那股火辣辣的刺痛霎时就消失了,还挺舒服。

“说起伤来……”

“那你是没见过赛老将军。”

“她的腿上有条像蛇一样长的疤,看起来可骇人了。这可条疤,是她只带了八百骑就闯进了突厥大营,救了三十户被掳走的孩子换来的。”

“突厥人的那把弯刀太阴毒,把她的腿勾得皮开肉绽,深可见白骨。”

“差一点连命都保不住。”

纪明昭深吸了一口气,“可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厉害。回营帐的时候,人居然还清醒着。”

“自那以后,军中无人敢不敬、更无人敢不畏她。”她颇为憧憬,“我常常在想,若我也能成为像她那样的统帅就好了。”

“如果多一条伤疤,就能换回来一条人命,得是多么值当的买卖啊。”

到时候,兴许父君就不会一直生她的气了。

陛下也一定会对她另眼相看的!

纪明昭美滋滋地想着,却忽而听得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顾令蘅拿起身侧的铜剪子,“只是突然想起了我的母亲。”

“你母亲?”

纪明昭恍然道,“对哦。这么多天,我还没问过你的家事呢。”

顾令蘅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说的。”

她回过身来,“为什么?”

“可你若不说,我该如何把你送回家中呢?”

他闻言,缓缓低下头。

纪明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觉得他周身如同忽而笼上一股悲戚,蓦地安静了下来。

他生得柔和,眼尾低垂时,总含着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我的母亲,也曾是燕西的一名将领。”

他低低开口,“她本就生在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