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 / 5)

一朝风雨夜。

“……终于舍得来看我了?”

纪元瑛推开门,便看见那人姿态懒散,倚在那扇小得可怜的窗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许久未见,你在佛祖面前越发放肆了。”她踏进室内,淡淡开口。

那人闻言轻嗤,“你信世上真有那圣人神鬼么?”

他朝纪元瑛走近,盯着她的双眼道:“若真有,我这样十恶不赦的人,佛祖又岂能容我。”

纪元瑛挑眉。

“一见面就这样剑拔弩张,”她绕过他身旁,走至太师椅前闲闲坐下,“不太好吧?”

“这可不像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救命恩人?”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也配提恩人这两个字?”

“你囚了我整整六年!”他涨红了眼,脚腕的镣铐桄榔作响,“把我锁在这个破庙里,倒不如杀了我来得痛快!”

“嘘。”

纪元瑛缓缓抬眼,“这可是相国寺,怎么能叫破庙呢。”

“你们蛮族动辄喊打喊杀的,有什么意思?我早就告诉过你,留着你的命,我自有用处。”

“你当我,”他恨恨唾了一口,“你当我是你的一条狗吗?被你呼之则来挥之即去,你做梦!”

“哦?”纪元瑛饶有兴致地转过身,“这么说,你不想回你的北羌,称王称霸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想不想知道如今是你的哪位兄长,正得你父汗重用?”

他抬起头,眼神阴鸷地紧锁着她。

曾经风光,如今不过已经是过眼云烟。父汗有那么多的儿子,他拼了命地往上爬,把他那些兄弟的尸骨踩在脚下,才能在一众男儿之中崭露头角。

可老天无眼,让六年前的那场战事死伤惨重。他得了城池,却险些丢了性命,还转身为他人拱手作了嫁衣。

事到如今,父汗只顾让北羌恢复昔日荣光,又哪里还会记得有他这样一个儿子。

客死他乡又如何,苟延残喘又如何?

早就回不去了。

想到这,他眸光一暗,讽刺地勾起嘴角,颓丧地向后仰去,长吁了一口气。

“这就不说话了?”

纪元瑛低笑,“还以为你能和从前一样,恨不得扑过来将我咬死呢。”

“看来这六年,足以让你看清了许多事。”

即便身份尊贵又如何,青睐有加又如何,一个不留神,便随时可以沦为下一个牺牲品。

“……没了我,父汗还会有很多儿子。”

纪元瑛弯了弯唇角,不置可否。

诚然如本朝,亦或是北羌,不论是女子为尊,还是男子为尊,党项之争,向来如此。不过是谁更残暴一些,谁杀人不见血而已。

室内难得沉默了一瞬。

“听说你取亲了?”

他忽然开口,语气戏谑。

“怎么了?”

“你不在府上陪你的新夫,来找我做什么?”

纪元瑛笑了笑,“我那位娣君也取了亲。可她眼下还在燕西,同你们乌未十四部打得不分敌我呢。”

“是吗?”

他幽幽道,“那你的好娣君,知道你把杀了她至亲至爱的那个罪魁祸首,就藏在她的封地中州吗?”

“她不会知道。”

纪元瑛开口,“我今日来见你,也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小忙。”

小忙?

他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我说过了。”

“我不是你的一条狗。”

“随你,若是你不想回去,那我便不再多言了。”纪元瑛转身,“告辞。”

“……”

“站住!”

他喘着粗气,愤恨地将脚边的铁链一把踢开,“你站住!”

纪元瑛这才停下。

“嗯?”

“又想通了?”

她轻叹一声,“我知道你心有不甘。毕竟当年,只差一点——”

“闭嘴!”

他冷声打断她,“你要我做什么?”

“既然你这么问,那我就不兜圈子了。”纪元瑛拍了拍手。

“我知道大梁境内有你的线人。”

他警觉地抬起头,“你想做什么?”

“告诉他们,让乌未老实点。”

她的神色一瞬间冷了下来。烛火惺忪,将她的侧脸藏匿在暗处,“至少在这三年之期内,别再惹事生非。”

“你简直是痴人说梦。”

“该有的好处,一样都不会少。”她自顾自道,“北羌如今内部乱成一团,内战纷纷,少打些劳民伤财的仗不好么?”

“你以为这是大梁?”

他气极反笑,“北羌若是同你们大梁一样重文轻武,又怎会迟迟不得统一?若我北羌是凭借三言两语就能平定的,早便相安无事了!”

“何必屡屡南下与你们纠缠!”

纪元瑛不理会他的讥讽,只道:“北羌少些动作,对你对我,都好。”

“北境饥荒频频,你们需要足够的时间让百姓休养生息。纷争不止,只会逼得国力衰退,谈何长久之计。”

“我朝欲推行新政,意在与北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