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在皇上盯着凤仪宫的档口?本宫若是这般没脑子,这皇后之位,早就易主了。”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嘲弄:“况且一一你我之间有再多嫌隙,也不该牵连无辜孩儿。做人,总该有底线。你入宫三年,除了争宠抢夺,难道就没学过半点何为′分寸?”
淑妃被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原本决绝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缝。她自然知道宁梓韵这几年的行事风格一-虽然疏离,却极重规矩。若真是宁梓韵下手,绝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邦……那会是谁?“淑妃卸了力气,重新倒回软枕上,泪水盈眶,哭得梨花带雨,“臣妾素日虽与后宫姐妹争执颇多,却不曾想过……竞有人胆敢对皇嗣下手…在这宫里,臣妾除了皇上,竞是一个能信的人都没有了吗?”宁梓韵冷冷地看着她表演。淑妃这种楚楚可怜的姿态,她见得太多,甚至曾经也被这种演技骗过。她只觉得那哭声震得脑仁生疼,耐性已到了极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此张扬。这庆和宫里的好东西,哪一样不是招人眼的?"宁梓韵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尽管继续作吧,总有一回把自己作没的。这后宫的潜流,淹死过多少聪明人,你数得清么?”淑妃怔住,一双泪眼朦胧地望着她,抿了抿唇,终究是被那股清冷的气势压了下去,撇过脸低低抽泣,再不敢言语。宁梓韵深吸一口气,正欲唤太医进来交待药方,殿外便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渐行渐近,带着一股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威压。帘帐微晃,一抹玄色的身影已然立在门口。“皇上驾到一一”
内侍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臣妾给皇上请安。“淑妃见到来人,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挣扎着便要撑起身体,苍白的脸上硬是挤出一抹惹人怜惜的凄婉。“胡闹。”
宁梓韵突然出声,一把按住了淑妃的肩膀。她的力道并不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太医方才说了必须静养,你这是干什么?想让这孩子彻底保不住,然后好去皇上面前告本宫一状么?”
这一声责备重得出奇,连刚踏入内殿的亘安都脚步微顿。亘安站在屏风后,目光深邃地看向内里。他将方才宁梓韵那番理直气壮、语意锋利的话听了个全。他原以为宁梓韵会像往常那样,木然地受着淑妃的排挤,却没想到她今日竟像只炸了毛的猫,浑身透着一股子他许久未见的灵气。那种眼神,那种不卑不亢的语气……竞让他恍惚间回到了十五六岁。那时候的宁梓韵,也是这般聪慧伶俐,总是能在那些伴读的官家子弟中脱颖而出。可入宫以后,她似乎就变了。变得像一张拓印好的画,漂亮却毫无生气。亘安绕过屏风走近。他注意到宁梓韵依旧戴着面纱,遮得严严实实,如同李鹤在他耳边禀报,说皇后娘娘容颜有损。他此番现身,除了照看淑妃,更多的竞是想亲眼看看,那个曾经如芍药般娇艳的女子,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臣妾见过皇上。"宁梓韵见亘安走近,这才缓缓松开按着淑妃的手,侧身行礼。
动作规矩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可那语气里的疏离,却像是在他们之间划开了一道深渊。
宁梓韵微微低头,借着起身的动作,尽可能避开亘安的视线。虽然隔着面纱,可她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正试图穿透薄纱,窥视她那些丑陋的皱纹和银丝。
“既然皇上来看望淑妃,臣妾便不多留。"宁梓韵不等亘安开口,便抢先说道。她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交待一件公事,“太医稍后会再详述需注意之处,还请皇上多劝劝妹妹,让她好生听话,莫再拿自己与龙胎开玩笑。”她说罢,朝亘安颔首致意,衣袂微动,竟是直接转过了身。两人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一股清幽的草木花香轻轻拂过亘安的鼻端。那是宁梓韵独有的香气,不似淑妃那般浓烈,却极具穿透力。亘安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正是这一眼,让他心头猛地一震。即便隔着面纱,即便是如此昏暗的灯光,他还是看见了。在宁梓韵侧脸的边缘,在下颚延伸至颈项的地方,隐约可见几道干枯如老树皮般的皱纹。那不该出现在一个二十三岁女子的脸上。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那浓密的青丝之中,竞真的夹杂着几缕扎眼的银白,像是在嘲笑他的冷漠。
“梓韵……”
亘安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去挽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微凉的素锦衣袖,脑海中竞然涌现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焦躁一一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的病了。
可宁梓韵的动作比他更快。她像是早有防备,身形微微一侧,让亘安的手指只扑了个空。她没有回头,背影清绝得让人心寒。“皇上……臣妾好.……”
榻上的淑妃发出一声虚弱的呼唤,她精准地抓住了亘安缩回的手,将自己那张惨白的小脸贴在了亘安的膝头上。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沾湿了亘安那身玄色的袍服,“臣妾怕孩子就这样没了求皇上垂怜”亘安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低头看着脚边的淑妃,目光中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厌恶。他想起这个女人平日里的张狂,想起宁梓韵方才脖颈上的皱纹。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殿门处,直到那一抹紫色彻底消失在暮色中。他愣神了许久,直到淑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