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军户。”
台下呼吸声陡然粗重。
不少人眼珠子都红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田。
他们是见过太多好田,可那些田从来不属于他们。
他们拼命守的城,守的是门阀粮仓。
他们流血保的地,最后进的是豪强族谱。
现在,大唐说,要把那些田分给他们。
房玄龄没有停,直接掀开第二重。
“其二,大唐将在雍州各县设立官仓。”
“丰年平价收粮,灾年平价卖粮。”
“凡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者,重惩不贷。”
“军户持牌买粮,再降一成。”
人群里,有个年轻士卒忽然喃喃道:
“灾年也能买平价粮?”
旁边老兵眼框一下红了。
他们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灾年,最先饿死的不是门阀,不是官吏,而是他们这些边军家眷。
男人在关外拼命,家里老娘、妻儿却被粮商逼得卖地卖身。
有时候一场仗打完,人活着回来了,家没了。
这才是最痛的。
房玄龄的声音继续响起。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那一张张被风霜刻满的脸。
“凡我大唐将士,按军功授田。”
“田契由王府统一颁发。”
“白纸黑字,王印为证。”
“永业世袭。”
“若战死沙场,其家眷由王府全额赡养。”
“幼子可入军学。”
“老父母每月领粮领饷,直至终老。”
“伤残退伍者,照领伤残饷。”
“任何官吏不得克扣。”
最后几个字落下,整座大营安静得可怕。
风还在吹。
旗还在响。
可六万雍州降军象是同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那个断指老卒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这一辈子给朝廷卖命,跟蛮子拼刀,给将门当狗,身上三十多处伤,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一句——边军丘八,死了便死了。
可现在,高台上那卷政令,第一次把他们这些人的命,当成命写了进去。
一个校尉红着眼问道:
“房大人,若是人死了,田还在不在?”
房玄龄看着他,沉声道:
“人在,田在。”
“人亡,田仍在。”
“只要是为大唐战死,他的田,谁也夺不走。”
台下有人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牙关。
有些话不需要再说。
他们听懂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道宗缓缓向前一步。
黑甲压住高台,目光如刀。
全营所有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李道宗俯视台下六万降军,声音不大,却冷硬得象铁。
“本王不养废物,也不用懦夫。”
“但凡替大唐拼命的人,大唐就替他养家。”
“你们今日为本王执刀,本王便让你们的父母有粮,妻儿有地。”
“你们若死在战场,本王让你们死后有人收尸,有人抚恤,有人记名。”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一沉。
“从今往后,谁敢吞军户一亩田,扣军户一文饷,欺军户一家眷——”
李道宗手掌按在天子剑柄上。
“本王斩谁。”
短短几句话,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狠。
那断指老卒再也绷不住,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砸进泥里,放声大哭。
“大唐万胜!”
下一瞬,第二个,第三个,成片成片的人轰然跪下。
“大唐万胜!”
“殿下万胜!”
“愿为大唐死战!”
“愿为殿下死战!”
六万人齐齐发声,声浪冲天,震得营中木桩都在发颤。
房玄龄合上政令,缓缓走下高台,来到沉青岳身边,低声道:
“沉将军,政令已立,人心已动。”
“但要让他们彻底把自己当成大唐的人,还得你去推最后一把。”
沉青岳抱拳,咧嘴一笑。
“房大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