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最懂这些老丘八信什么。”
“他们不信嘴,信命,也信眼前的实惠。”
说罢,他转身便走。
当天夜里。
雍州降军营帐内,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几十名降军校尉、老卒围坐在帐中,谁也没先开口。
白日里他们喊得声嘶力竭,可到了夜里,心底还是剩下最后一点尤疑。
不是他们不想信。
是他们被骗得太久了。
沉青岳大步走进帐中,二话不说,直接把一张地契拍在桌案上。
啪!
“看清楚了!”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只见那地契纸面厚实,王府红印鲜亮,墨迹未干,田亩、县名、军户姓名写得清清楚楚。
一个雍州校尉忍不住问道:
“这是谁的?”
沉青岳一把将身边的断臂老兵推了出来。
“凉州左营,王大山。”
“去年打蛮族,左臂被砍,退下来后,王府给了五十亩水田。”
“每月再发二两伤残饷。”
“他儿子,今年已经进军学了。”
断臂老王咧嘴一笑,抬起空荡荡的左袖管。
“诸位兄弟,沉将军没骗你们。”
“俺以前也不信。”
“可这契书是真的,银子是真的,俺儿子念书也是真的。”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放在桌上。
木牌上刻着“军学”二字,下面还有王府小印。
老王眼圈微红,却笑得很踏实。
“俺家婆娘现在逢人就说,跟着镇凉王卖命,不亏。”
营帐里一时没人说话。
火盆里的炭裂开,发出轻轻一声响。
突然,一个雍州老卒盯着那张地契,哑声问道:
“田……真从咱们这些当兵的手里过?”
沉青岳冷笑一声。
“不从你们手里过,难道还让崔令川那帮狗东西继续霸着?”
“王府已经封了崔家的庄田,官地、逆产、隐田,都会一亩一亩清出来。”
“你们替谁卖命,谁就该给你们活路。”
“这不是恩赏,是天经地义。”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砸醒了。
有人猛地站起身,眼里发狠。
“操!”
“早知道大唐是这么个规矩,老子还给大干卖什么命?”
“以前咱们拼死拼活,最后养肥的全是那帮门阀老爷!”
“以后谁敢说大唐是反贼,老子先砍了他!”
“对!谁给老子家里活路,老子就替谁拼命!”
营帐里的火光映在一张张粗糙的脸上。
那一夜,雍州降军营里,很多人都没睡。
有人反复摸着新发的军户牌。
有人一遍遍问书记官家眷登记怎么写。
有人蹲在帐外,望着雍州城方向,低声念着老婆孩子的名字。
他们终于第一次觉得,自己手里的刀,不只是替别人卖命。
而是替自己一家老小争活路。
三天后。
整座唐军大营的气象已经变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雍州降军,如今操练时喊杀震天。
他们的眼神不再麻木,也不再飘。
那不是被逼着拿刀的眼神。
而是终于觉得自己这条命值钱了的眼神。
中军大帐内。
房玄龄将一册刚整理出来的雍州户籍与军户名册递到李道宗案前。
“主公,《军功授田令》已经立住。”
“六万降军,军心大稳。”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向沙盘,语气却没有半分轻松。
“不过,这只是稳军。”
“若想稳天下,还不够。”
李道宗抬眼。
“继续说。”
房玄龄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关中方向。
“军制能得兵心,税制才能得民心。”
“门阀之所以骑在朝廷头上,不只是因为他们有私兵,更因为他们有地、有粮、有读书人。”
“所以,臣以为,下一步要做两件事。”
“其一,改税,削门阀盘剥之根。”
“其二,开科,断世家拢断之路。”
李道宗眸光微沉,片刻后点头。
“打进关中之后,立刻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