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1 / 3)

五日后,沈明玉终于来到京城。

她看见眼前巍峨宏伟的城墙,城上的楼阁飞檐斗拱。高墙的正中有块赤黑牌匾,题着“通天门”三字。

城楼底下人潮涌动,有男有女。有浩浩汤汤的商队,背担子的各路小贩,还有不时赶来的马车。

那些马车漆着上好红木,车蓬垂有密密的流苏,比沈明玉从前在县城见过的都要气派——透过那一扇薄翼纱窗,仿佛都能瞧见坐里头的仙子......而此刻,城楼下驻扎了一圈执长戟的士兵,正在例行盘查进出的人。

沈明玉排在队伍最后面,背着小包袱,好奇的眼眸左瞧瞧、右看看,紧张攥住手里的照身帖。

半个时辰后,终于顺利通关。

她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这里人声喧阗�6�8,鳞次栉比的屋宇,有卖各种东西的摊子。

京城不愧是大地方,就连小贩们的穿戴都很是考究。沈明玉新奇瞅着卖吃食的摊子,很多她都没见过,也没听过的。

她的心逛得蠢蠢欲动,可摸了摸荷包,瘦瘪瘪的只剩下五两银子。

从一个小山村走到偌大京城,即便省吃俭用,却还是要花费不少盘缠。而眼下,也不知道要在京城待多久……沈明玉努力使自己的目光从小摊子挪开。

***

沈明玉四处打听,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栈先过一宿。

她卸掉了原先那身老媪扮相,这回是正正经经的姑娘家。怕侯府不肯见人,又特意戴上自己最好的首饰。

红髓玉镯在日光下静静流淌,分外沉甸。那么一刻,少女的思绪飘飘摇摇,想起某个萤火燥热的夏夜……那个眉眼潋滟,送她手镯的人……

不过她很快收回思绪,背上包袱继续出发。

她戴着白纱幕篱,一路打听,得知富贵人家住在京城的西北。

半个时辰后,她终于来到车水马龙的御街。

此处竟比城南的集市还要热闹。

穿过御街,西北方向便是成片相连的坊巷,沈明玉背着小包袱一边走,一边打听,最终绕过几处大坊,穿进了一条远离闹市的青石巷。

方进巷子,便被两侧栽满的垂柳惊到了。

她见过的柳树从来都是青绿色,但如今,竟是见到这般高大的金丝柳——微风吹拂,柳条沙沙轻摇,犹如缀满了炫目的金光。这样的柳树值千金,只在书上见过的。

越看,越觉得不真实。

自从进了京城,这世间便如翻天覆地般,她也仿佛乘了一朵云,从遥远的泥地来到人间。无怪诗者有云:千灯艳艳三更尽,汴京富丽天下无。

武安侯府就像一只伏踞的巨兽,坐落于青巷的最末。

整座府邸恢宏气派,飞檐错落。彼时,大门前正有轮守的家丁,他们戴着幞头,穿衣齐整,就像县城里的儒生。侯府的大门后,是望不尽的影壁,也有正在巡逻的银甲卫兵。

沈明玉揣着小包袱走上前,果不其然,就被家丁询问来历。

她灵活的小脑袋转了转,诚恳道:“我是替家里主人来送信的,主人的身份不便道出,不知小哥可否通传,引我与管事一见?”

隔着幕篱,他们看不清她的真容。但听这口音,便知不是地道的官话。

两个家丁又逐一细致地打量她——说是寒碜也不为过,光是那身浅粉的麻布衣,都没他们身上的料子柔软,这年头白送人都不要。

最后,他们又把目光定在少女腕上那只红手镯——也是便宜货,他们都不会买这样的首饰送家里媳妇儿。

沈明玉当然不会知道,自己这身已经费尽全力拾掇出来的最贵打扮,在侯府家丁眼里是如此寒碜,甚至都怀疑她的主人是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辈子没来过如此富贵的地方,更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站在如此巍峨的府邸前。

对于未知又高大的事物,内心自是有些胆怯的。

她谨慎又小心地观察,直到他们冷淡的口吻中带着不屑:“这个时辰,我们管事恐怕没闲工夫,姑娘不如把信给我们哥俩转交。”

“此处是侯府,来往的都是你我冲撞不起的大人物,不宜久待,你还是快快走吧。”

沈明玉知道没戏了,在赶客。

他们瞧不起她,心里早把她当成叫花子的,要赶走。大户人家,尤其是侯府的下人都讲究体面,没有直说,只是冷傲地暗示。

不过也没关系,这样的结果早在预料之中。她不会气馁的。

少女没有去拿原先那封信,而是换了一封准备好的信纸递给他们,依旧莞尔道谢,背着小包袱离开了。

穿过厚重的朱门,彼时,前院的东库房内。

管事薛丁正在对账房送来名珍花木的数目,就听见屋外小声地吵起来。

“管事这会儿没空呢......”

“叫花子的信你也收?把咱前院当啥了。当心管事知道了骂你......”

“哥哥教训的是......”

嗡嗡如虫蚋的议论,吵得薛丁不得清净。

今日刚被二爷训了一顿办事不力,他本就愧疚难当,听了这样的动静更是心烦,没好脸色地推门出去:“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