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胆是越发肥了,府里的规矩体统都忘了?”
被薛丁训斥,几个小厮慌忙认错,颤巍巍递上一封信。
薛丁扫过却是微讶,随后眉头紧皱——这信竟是给侯夫人的?
可眼下谁不知道侯夫人正因为女儿的事在气头上,哪个人敢在她面前晃悠?谁进了正房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触及主母霉头。
况且还是封来历不明的信,送过去简直是在要他的命。
薛丁问:“对方是个女子?怎么说的?”
“她说自己是替主人传消息的。”
“替主人?”薛丁慢慢揣摩了这俩字眼,“若按你们说,她的穿戴甚是寒碜,想来主人也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这样的人,如何会与我们侯府有交集?”
薛丁还是有些不放心,却又不敢触及主母霉头,只能拿着信皱眉揣摩。
终于,他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我晓得了,又是打秋风来的穷亲戚罢?说是要见主母,谁知道隔了百八十房,认都不认得。这样的穷亲戚,这个月都来多少回了。”
***
薛丁对完了账目,刚坐下歇息,茶没喝两口,又接到了个晴天噩耗——钧二爷定了潘家酒楼的菜,要他送去正房。
这回薛丁再也躲不过了。饶是不想去,也得硬头皮走一遭。
薛丁带着两个难兄难弟来到主院,先与大丫鬟彩环打过照面。
连彩环都不在屋里伺候,可见侯夫人此时有多不待见旁人。
但薛丁还是得硬头皮上。
薛丁紧张地站在正房那扇紫檀雕花门边上。他吸气,又吸了吸气,正鼓足勇气要出声,忽然被里头的声音吓一哆嗦。
“鬼鬼祟祟站那做什么?”
屋里的梨花木矮榻上,侯夫人正半倚着 ,手边放了只香炉。
她穿着一身灰蓝压针缂丝古香缎,耳边垂着两只抛光翠榴石,绾着懒梳髻,手上戴錾花玉扳指。
虽已年过四十,却风姿不减,眉心一点红痣。只不过这些日子为了女儿日夜忧思,眼都熬红了。
薛丁何尝见过主母这样?
他们的主母出身高门,乃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武安侯的夫人,雍容华贵,饶是在一众京城世家中,也向来只有她给别人吃瘪的份儿。
“禀主母,是二爷有话要交代。”
姜岚这几日念着女儿的事,茶饭不思。听到这倒是稍稍打起一些精神,连目光也跟着跳跃:“什么话赶快说,可是我们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我女儿有下落了?”
“其实是钧二爷他……”
薛丁忽然被那锐利的眼风一瞥,不敢再吱声。
***
姜岚日思夜想盼着女儿的消息,可转眼一个月快过去了,都没有风声。
虽然有丈夫劝慰,又有孩子陪着,她的日子比起大多妇人都算美满。可是每个深夜,她总会忍不住想起自己流浪在外的女儿,才生出来没多久就离开了亲娘。没娘的孩子没奶吃,那贱妇定不会好好待她的孩子。
该死,真是该死,那女人如今也没下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姜岚这些时日悒郁,彩环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提出借着采买,陪她去集市走走,也许能散心。
如今女儿的事杳无音信,倘若这辈子都没法见到呢?
姜岚深知如此下去不行,索性便答应了彩环。
侯夫人出门,必是香车美婢,护卫随从。他们会去的地方只有西市、御街一带,这两处同样是汴京的热闹地,因着临近皇城、地价高,住的达官显贵颇多,所以人员也不杂。
今日不知为何,姜岚望着西市鳞次栉比的屋舍、高台楼阁只觉索然无味,于是马车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最后,车舆内的雍容妇人望了眼天穹,撑着额角道:“那便去南市瞧瞧吧。”
听到这,众人皆是诧异。
南市一带人员杂乱,住的则是真正的市井小民。从前主母莫说出来采买,便是逛庙会,也绝不会踏足此地。
马车驶到南市,侯夫人被摻着踩杌子下车,彩环忙上前扶好。因着不放心,她又多叫了五个护卫。
南市人多嘈杂,侯夫人才走没两步,便被吵得不耐烦。
她想自己真是疯了,好端端来这种市井之地作甚?真是有失身份。
她摆了摆手,正要招呼丫鬟们打道回府,突然,就被一阵清脆的叫卖声吸引了目光。
“卖金柑咯!又香又甜的金柑,饱满多汁!”
***
柑橘摊前,沈明玉正在热情揽客。
这是她来京城的第十八日了。
汴京地价贵,吃住也贵,即便她已经很努力地省吃俭用,每天就只啃窝窝头配咸菜,但兜里的钱依旧消瘦得很快。
比她人都快......
而侯府又不是寻常人能够到的。无奈之下,她只能先暂停寻亲的任务,赶紧找份活计养活自己。
而柑橘摊,就是沈明玉找的第一份活。
她脑袋机灵,总是卖得格外好。然而,就在沈明玉卖金柑的第五天,临近傍晚,摊子前来了个贵妇人。
因为贪图便宜,沈明玉一直都住在南市破旧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