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的少年,实在亮眼,摊主们纷纷被吸引了目光交头接耳,还不等他们看清,那人连同其身后的锦衣随从们早已驰骋而过,只余一抹残影。
南市另一头的潘家酒楼。
白布衫的庖人们听从掌柜指挥,手捧青花软布,正端出一盘盘山珍。
潘家生意做得大,酒楼开遍了整个中原,更遑论这些庖人的手艺,放在整个京中都是排得上名次的。即便这样一群人,他们走的每一步却还是格外小心,生怕出了半分差错——只因这回来的主顾是连他们大掌柜都赶着奉承之人。
“薛管事,您要的菜都上好了。”
庖人们不敢抬头。听到对方一声嗯后,掌柜示意地挥手,他们才踩着软步将菜肴小心装进那沉香木雕花食盒里。
“薛管事,您慢走嘞!下回若要什么,遣位小哥儿来传话就好,何必劳您大老远跑一趟,小店收到了一定仔细去做!”
等薛管事一群人浩浩汤汤走了,掌柜才松口气。
庖人们也松了口气。
薛丁提着食盒还没走出两步,底下小厮已迅速靠近:“管家,让小的来提吧。”
薛丁眯眸看他,胳膊肘躲过:“你平时不勤今儿倒是勤起来,莫不是想在钧二爷跟前尽风头?”
小厮颤抖地收回手,低眉顺眼:“怎么会,管事说重了!借小的一万个胆儿也不敢跟您比啊。”
薛丁这才冷哼一声,登上马车。
***
薛丁到了侯府,远远看见小厮牵着一匹白鬃马。他连忙下车,迈过大门来到影壁,果然见一道绯红的影子正立在花影下。
薛丁忙低了头,恭恭敬敬上前:“二爷。”
初夏的微风轻拂,一树梨花簌簌。薛丁提着食盒,嗅到风中吹来的花香夹着男人靶场带回的浓烈泥土味。
“我母亲如何了?”
“小的离府前,主母刚醒。倒是没吩咐什么,只是让丫鬟们照常伺候梳洗。”
贺兰钧:“那便好。我要的东西你可买了?”
薛丁忙递出沉香木雕花食盒:“二爷点名要潘家酒楼的菜肴,都在这儿了。”
贺兰钧打开食盖扫了眼,尚算满意,验过菜后便亲自接过。
他提着食盒,大步穿过一道又一道抄手游廊,进了侯夫人所住的正院。
彼时贺兰骞早已候在门外,贺兰钧低声唤了大哥,正待敲门,忽然被贺兰骞止住,“母亲如今心绪不宁,你我还是莫要打扰,先让她缓下罢。”
“我知道。我知道母亲悲痛,这才马不停蹄赶回来,叫人买了潘家楼的菜。”
贺兰钧说,“母亲最喜欢这家酒楼,从前她动怒只要我们买来,吃着便也消气了。眼下出了这样的事,你我更该作陪。”
“但这回不一样。”贺兰骞蹙目,“她连父亲都不想见,我去安抚,也被赶出来了,妍妹更是不敢近前。我们派出去的人杳无音信,小妹若能寻回也就罢了,倘若不能……”
说到这,贺兰骞没了声。
贺兰钧也陷入沉默。
一个月前,他们家收到一封密信。信件没有署名,却鬼扯地道出一件惊骇之事。他们不敢信,就连侯夫人也不敢信。
这些年来,母亲有多疼爱三妹他们是瞧在眼里的,便是三妹娇纵做了许多错事,母亲都会护着。而后面查出来的,三妹竟不是母亲的孩子,而是秦姨娘的。
秦姨娘是父亲从前的妾室,因做错事被母亲发卖了。后来不知怎的,竟成了蓟州通判府上的“花娘”——她抱走了真正的三妹,换上自己的亲女儿。再后来带着那个孩子销声匿迹。
秦姨娘是恨母亲的,会怎样对待那个孩子他们想都不敢想。侯夫人因此碎了心神,发急地要去找——就在昨夜,他们派去搜捕的人说,有个人牙子十几年前,曾在花娘手上买过孩子,那孩子没人要,被辗转多地……
光是听到这个消息,侯夫人便已受不了,熬着哭了一宿。
“大哥,你不觉得那密信来得古怪?”
“一封连署名都没有的信,却在这时节送来。我们顺着送信人去查,却什么都查不到。对方处置干净,手段了得,半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贺兰骞只道:“三妹的事,是我们亲自查出来的。”
“三妹的事不假,那恶妇的确换了孩子。”贺兰钧深锐的目光看向他,“天底下没有无故做的人情。如今陛下病重,朝中风向瞬息万变,那背后之人呢?他想用此事推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