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头一看,夏永福正领着一群人往这边走,为首的是上级单位的李主任,身后跟着仇厂长和满头大汗的张科长。李主任穿着中山装,脸色严肃,显然是被夏永福的话勾起了顾虑。
原来夏永福刚才跑回办公楼,刚好遇上前来视察的上级领导,他立马添油加醋地告状,说陈秀珠正在闹离婚,精神失常,瞎改生产参数,不顾锅炉安全,扬言要搞出重大安全事故,还说厂里纵容这样的违规操作,迟早要出问题。
上级这次视察,本就是督促厂里做好行业领头羊,尽快研制出高效、好用的洗涤产品,不能被兄弟省市的工厂抢了先机,听到“安全事故”四个字,李主任顿时紧张起来,当即要求去车间现场查看。
张科长跟在后面,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心里又急又悔。
刚才他急着去开会,压根没仔细琢磨锅炉的承受极限,就同意了陈秀珠的小试请求,现在被上级抓了个正着,要是真出了问题,他这个科长也别想当了。
仇厂长脸色也不好看,一边走一边低声问张科长:“到底怎么回事?小陈怎么会乱改参数?”
张科长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没仔细看,小陈说能解决结块问题,我就同意让她试试……”
夏永福快步走到桌前,指着手册上的参数,对着李主任献殷勤:“李主任,您看,她非要把进风温度调到200℃,咱们这锅炉哪扛得住这个温度?这不是瞎胡闹吗?万一炸炉,全厂停摆不说,还会出人命,到时候咱们厂怎么向上面交代?”
李主任的目光扫过手册上的参数,又看向脸色紧绷的陈秀珠,语气严肃:“小陈同志,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作为技术员,你应该知道锅炉安全的重要性,怎么能这么冒进?”
张师傅想开口替她解释,却被夏永福一眼瞪了回去:“张师傅,你可别帮着她说话,出了问题你担得起吗?”
陈秀珠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递上手册,语气从容又专业:“李主任,仇厂长,张科长,我承认,我一开始确实忽略了锅炉是老设备,没有考虑到温度上限,这是我的疏忽。但我并没有要违规操作,刚才我已经和王师傅、张师傅商量出了两个解决方案,既能解决洗衣粉结块问题,又能保证锅炉安全。”
她指着图纸上标注的调整方案,一一解释:“第一,我们分批次升温,从160℃开始,逐步提升,全程安排专人监控锅炉压力、温度和喷粉出料情况,绝对不超锅炉承受极限;第二,我们调整引风机转速,优化风道,降低锅炉负荷,确保进风温度达标又安全。”
王师傅也连忙上前:“李主任,我们商量过了,小试嘛!不把时间当回事,慢慢升温就好了……”
张师傅也跟着点头:“对,我烧了二十年锅炉,老王其实是知道我能这么干,就是我愿不愿意这么干,才把我叫过来。这是很麻烦的。慢慢调整到位起码要五六个钟头,这一批试一试要试整个晚上,我说了,为了老百姓能买到不容易结块的洗衣粉,我们加个班也没什么。就是真要是成功了,不可能一直这样烧,真要大批量生产,要弄死人的,到时候肯定要设备要升级改造的。我跟锅炉厂的薛工打个电话,再确认一下。”
陈秀珠立马说:“张师傅你担心这个做什么?要试成功了,领导肯定立马批钱,让我们改造设备了呀!”
王师傅笑:“就是说,这个问题解决了,这个功劳不给小陈,给你老张,明年也给发你一个‘三八红旗手’。”
“侬这只老甲鱼。”老张师傅怒了。
仇厂长咳嗽一声,张师傅说:“领导在呢!领导在呢!”
“你们慢慢商量。”李主任笑着说,“老仇,我们继续。”
仇厂长转头看了一眼夏永福,继续带着领导参观车间。
夏永福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陈秀珠白了他一眼:“玩你的肥皂泡泡去。”
陈秀珠继续跟两位老师傅讨论,直到下班铃声响起,她去仓库里要了两个空蛇皮袋塞进包里,跟着人流走出厂区,挤上了沙丁鱼罐头似的公交车。
跟往常同一个时间点,车子到站,她走进弄堂口。
有人在家的,已经开始在窗口的灶台边做起了晚饭。
吴家阿婆正蹲在门口择菜,看见她,连忙笑着打招呼:“秀珠回来啦?”
“阿婆好。”陈秀珠笑着点头回应,脚步没停。
她刚走过,身后就传来小声的议论声。王阿婆拉着隔壁的李婶,压低声音:“你看,今天中午她才走,这才一天都没满,就回来了?”
李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女人家啊,嫁人了就没有自己的家了。就算闹得再凶,那还能怎么办?最后还不是得回来?”
“唉……”
议论声飘进耳朵里,陈秀珠转头:“我是来拿自己的东西,马上就走。”
陈秀珠踏进宋家门口,就听见宋明思的哭声,断断续续,带着十足的委屈。
她正坐在客堂间的凳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见陈秀珠进来,哭声猛地停住,猛地站起身,眼睛通红,对着陈秀珠就发起了脾气:“都是你!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