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册边缘,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解决方案:要么换锅炉,要么降温……
正想得入神,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嗤笑,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会吧!”夏永福挤开人群,双手抱胸站在桌前,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自己离婚了,家都散了,现在还要让厂里也跟着停产,大家一起喝西北风?”
他一把夺过陈秀珠手里的手册,重重拍在桌上,指着元明粉和温度参数,嗤笑一声:“我说王师傅,你怎么就让她这么瞎胡搞?你当这是打铁啊?要趁热打?讲我不会解决问题?你这是在梦里解决问题吧?”
“夏永福,你闭嘴!”一个年轻工艺员忍不住回怼,“陈工是在解决结块问题,你天天不干活,就知道嚼舌根,有本事你拿出个方案来?”
“我?”夏永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双手一摊,“我当然有方案。高泡、易发泡,看着就爽利,乡下人又不懂什么洁净能力,只知道泡泡越多,洗得越干净。至于结块,那是老百姓自己家里没保管好,跟我们厂里有什么关系?”
他转向王师傅,语气阴阳怪气:“王师傅,这参数绝对不能过。你要是听她这个女人瞎指挥,万一锅炉炸了,全厂停摆,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她担得起吗?”
王师傅为难地看着陈秀珠:“陈工,你看……”
“让她看?这种事情,她能拍板?”夏永福冷笑一声,“我去跟厂长和张科长说,让他们来评评理。”
夏永福转身去办公楼。身边的人也在劝陈秀珠。
“就是啊,小陈,安全第一!”
“这么大的改动,风险太大了。”
“夏工说得对,老工艺虽然慢点,但不出事。”
周围的劝声此起彼伏,陈秀珠的心也抽了起来。
上辈子,王冬生就是死在压力容器爆炸,开追悼会时,那修复后依旧狰狞的遗容,至今想起来还让她心头发毛。
锅炉安全从来不是小事,是人命关天的底线。
她抬眼看向王师傅:“王师傅,您说得对,安全第一。是我考虑得不周到。”
王师傅见她态度诚恳,气也消了大半,咂了咂嘴,跟他的小徒弟说:“你去锅炉房,把老江北叫过来。”
小伙子拔腿就跑。
一个灰扑扑,矮墩墩的老师傅跟在小伙子身后走了过来,陈秀珠走过去:“张师傅,让你来帮忙看看锅炉温度。”
“小姑娘要调高温度,我做不了主,只能问问你。”
“你这只老甲鱼会不晓得?”张师傅一口苏北话,“你就是刁,非要我来讲。”
陈秀珠笑嘻嘻地走到张师傅身边:“张师傅,我是这样想的哦!”
她把工作手册递过去,老张师傅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凑过来看了看手册上的参数,眉头也皱了起来:“这温度确实太冒进了。”
“不冒进,叫你过来做撒?”王师傅说道,“你想办法,把温度一点一点推上去。分批次升温,咱们不一步到位,先从160℃开始……”
张师傅没给王师傅好脸色:“老甲鱼,一天到晚给我出难题。”
“不要瞎讲,给你出难题的是小姑娘。是陈工。”
“册那,小姑娘出难题么,也是你这个老棺材把难题丢给我的。”
王师傅无奈抽出一支香烟,递给张师傅:“我讲的办法可以吗?”
“可以的呀!现在不行,找个晚上。一起加个班,慢慢升温,要五六个小时。还有,让设备科的小朱一起加班,调整引风机的转速,优化风道,让热风循环更顺畅,这样既能保证进风温度,又能降低锅炉的负担。”老张师傅抽了一口烟。
“小姑娘,叫两声‘张师傅’,让他骨头轻一轻。”
“老甲鱼瞎七搭八。”老张师傅抽烟,“时间你们安排。”
正商量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夏永福尖利的嗓音:“领导您看!她非要瞎改参数,不顾锅炉安全,这要是炸了,咱们厂就完了!”